吴邪前世看漫画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公司内部的权力结构有些微妙。
赵方旭这个人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他的“平衡之道”和“人口红线”理论。
本质上就是要把公司打造成一个独立王国。
平衡之道。
异人和普通人之间要保持平衡，谁都不能越界。
听起来很合理。
但实际上，这个平衡由谁来定标准？
又由谁来执行？
由公司。
换句话说，公司就成了异人和普通人之间唯一的裁判。
至于人口红线。
异人数量要控制在一定比例之内，超过了就要削减。
这更危险。
谁来决定哪个异人该被削减？
谁来决定削减的方式？
还是公司。
赵方旭或许是一片好心，想把异人这个定时炸弹的引信掐灭。
但他的方法，是在把公司慢慢变成一个凌驾于异人和普通人之上的权力机构。
所以今天吴邪对赵方旭几人的强势，根本不只是为了给徐翔争一个董事的位置。
他是要彻底从根部打消掉未来公司一家独大的局面。
他要在这栋楼还没盖起来的时候，就把房梁钉死在国家的框架里。
“吴先生！”
会议室里突然响起赵方旭的声音。
稳坐钓鱼台的赵方旭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原先准备让毕游龙和黄伯仁替他跟吴邪打打太极，探探吴邪的底线在哪儿。
毕游龙说“不符合规定”，黄伯仁说“华北负责人可以给一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挺好。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在吴邪面前打太极？
吴邪根本不吃这套。
他那副一直微笑不说话的样子，比任何威胁都吓人。
他手指在桌上每敲一下，赵方旭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控了。
自己让毕游龙和黄伯仁冲在前面打头阵的小心思。
在吴邪这个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像三只蚂蚁商量着怎么绊大象一跤，是如此的可笑。
赵方旭站起身，恭敬地看向吴邪。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往内收。
目光落在吴邪领口的位置不敢直视眼睛。
“您的要求我们答应了！我们也会积极配合徐先生。”
毕游龙和张伯仁同时转头看向赵方旭，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赵方旭是筹备组的一把手，他说答应了，自己再唱反调就是找不痛快。
“不错。”
吴邪放下茶杯，瓷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像法官落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吴邪的表情突然变了。
刚才还挂着微笑的脸，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笑意。
嘴角的弧度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记住了！你们怎么管理华国异人界我不管。”
吴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赵方旭三人的耳膜上。
那股金丹修士的压迫感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让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但是一旦牵扯到普通人，你要是还是抱有你那所谓的平衡之道和人口红线……”
吴邪还没说完，整个人瞬间从座位上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残影，没有任何征兆。
赵方旭的瞳孔猛地缩到了针尖大小，他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衬衫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
下一秒，吴邪直接出现在赵方旭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掌宽。
赵方旭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能看到他瞳孔深处流转的暗金色光芒。
“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吴邪的语气很轻但透漏着阵阵寒意。
“你猜我能灭了樱花，能不能灭了你们……哪都通？”
赵方旭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吴邪吓得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
脚下的皮鞋在地板上打了个滑，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啦一声。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皮带扣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叮当一声脆响。
他满脸不可置信，眼镜歪在鼻梁上，半边镜片滑到了鼻尖。
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地上抖。
“他怎么知道的？他是怎么知道我的想法的？”赵方旭在心中疯狂呐喊。
脑子里像有无数道惊雷同时炸响。
平衡之道，人口红线，公司名字。
这是他闭关研究了好几个通宵。
反复推演了异人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演化趋势，才在前几天刚刚整理出来的理论框架。
还没来得及向国家正式提交方案，连自己的秘书都没看过。
那个记载这些的笔记本现在就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这个理论是他对公司未来治理方针的核心构想，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他原本打算等公司正式成立之后，再拿这个理论去说服国家给予公司更大的自主权限。
结果他的底牌还没打出去，就被吴邪当面点破了。
赵方旭看着面前那双冰冷的眼睛，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吴邪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透明的玻璃人。
他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计划、所有藏着的底牌，在吴邪面前全都是透明的。
“我听……听明白了吴先生！”赵方旭哆哆嗦嗦地回了一句。
他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一边说一边拼命地点头。
毕游龙和黄伯仁站在赵方旭身后，两个人没敢伸手去扶。
吴邪移开目光，看向赵方旭身后的毕游龙和黄伯仁。
他的目光扫过黄伯仁。
然后看向毕游龙。
在看毕游龙的时候多看了一瞬。
毕游龙注意到那多停的半秒，后背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站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杆被拉到极限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我们也听明白了！”毕游龙和黄伯仁同时点头，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然后同时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了王老，我还有事，你们继续聊。”
吴邪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刚才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手，手掌朝王老的方向轻轻摆了一下，动作随意潇洒。
“辛苦吴先生跑一趟了。”王老点了点头。
然后吴邪转过身，朝会议室大门走去。
经过徐翔身旁时，他停了一下。
抬手拍了拍徐翔的肩膀。
徐翔抬起头看着吴邪，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吴邪翻手从空间中取出一块玉牌，递到徐翔面前。
那块玉牌和他刚才给徐三徐四的见面礼一模一样，羊脂白玉质地，表面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纹路。
只是这一块玉牌上的纹路更多更密，金色也更浓，显然是品级更高的护身法器。
“好好做，有事记得找我，还有这个你拿好。”
“吴大哥你……”
徐翔双手接过玉牌，手指碰到玉牌表面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温温热热的暖流从指尖钻进经脉，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他刚想说什么。
吴邪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他的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激起的涟漪。
吴邪离开后。
赵方旭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撑着桌沿，膝盖还有点软，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毕游龙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赵方旭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他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没有散尽的惊惧。
但很快，那丝惊惧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赵方旭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瘫倒时皱了的衣襟扯平。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已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了。
“吴邪对公司的权力没有兴趣，对异人界的管理也没有兴趣。”
“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普通人不能被异人欺负。”
“只要公司守住这条底线，吴邪就是公司最大的靠山。”
“公司刚成立，最缺的是什么？最缺的是顶尖战力的威慑力。一个能镇压整个异人界的顶尖战力。”
“原本我还在为这件事发愁，不知道去哪里找一个能让所有门派世家都老老实实听话的高手。毕竟异人界的事情，异人界内部解决，一旦牵扯到国家，公司的信誉威望将大大降低。”
“而现在，吴邪竟然亲自送上门了！简直天助我也啊！不过与虎谋皮罢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