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旭想到这里，心脏跳得比刚才被吴邪威胁的时候还快。
他心里乐开了花，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赶紧又压了回去。
毕游龙也一屁股坐回座位上。
他两条腿在桌下不停地抖，小腿肚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
他把手按在膝盖上想压住腿抖，但压不住。
手按上去反而让整个大腿都跟着抖了起来。
他想起吴邪最后那意味深长的多看一眼，那一眼在他身上停的时间比别人长了半秒。
就半秒。
但那半秒里，他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连骨头缝里的秘密都被翻出来了。
“他为什么多看我一眼？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我跟他从来没有交集，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难道是我刚才说‘不符合规定’的时候态度太冲了？”
“不应该啊，黄伯仁也说了，为什么吴邪不多看他？”
“不对，一定有别的原因。可是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毕游龙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被吴邪多看一眼的画面。
那个眼神像一把刀，此刻正悬在他头顶。
黄伯仁也好不到哪去，他摸出一包烟想点一根压压惊，火柴划了三根都没划着，手指抖得太厉害了。
火柴头在火柴盒侧面的磷面上蹭了好几次，蹭出一道道白印子就是点不着。
他干脆把烟塞回烟盒里，火柴盒扔在桌上。
“好了四位，咱们现在来提一提最终方案吧。”
王老看着精神未定的四人，敲了敲桌子。
他的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三下，笃笃笃，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赵方旭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坐回座位上。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
“王老，组织名字就叫做哪都通股份有限公司吧。用快递公司为幌子挡住普通人的目光。”
赵方旭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吐字清晰有力，和刚才瘫在地上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我们决定在华国设立六大区。”
“华中，华北，华东，东北，西南，西北。”
“六个大区分别设立一个子公司，由六个大区负责人管理。您看如何？”
赵方旭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事先准备好的策划案，双手捧着递到王老面前。
策划案封面上印着“华国异人管理机构组建方案”几个大字。
王老接过策划案，翻开看了一遍。
从头翻到尾，翻完又翻回到前面重新看了两页。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用手指在封面点了一下。
“可以，不错。”
王老的语气很简单。
他选择赵方旭来主持公司筹备工作，可不是随便选的。
这个人统筹全局的能力确实很强。
“至于徐翔徐先生，你就担任总部的第四董事，以及……华北大区负责人吧。你看如何？”赵方旭转头看向徐翔。
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商量意味。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
“一切听赵董的！”
徐翔果断点头。
他现在脑子还是懵的，心脏还在狂跳。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是吴大哥替他争取来的。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不能给吴大哥丢人。
“好！既然如此，往后徐翔就长期驻守华北，有要事再来总部商议。倒是辛苦徐先生……不对，现在应该称作徐董了！”
赵方旭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徐翔面前，伸出右手。
徐翔也站起来，握住了赵方旭的手。
两人的手在空中握在一起，两人握了两下松开。
王老看着这一幕，拿起面前的策划案夹在胳膊底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角落里那张空着的椅子。
椅子旁边的茶杯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然后他摇摇头笑了一声，推开门出去了。
……
会议室角落，一团阴影轻轻蠕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
金陵城吴家大院。
吴邪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的意识刚从千里之外收回来。
会议室角落里那团阴影里，藏着一道鬼影。
赵方旭几人在他离开后从头到尾的表现。
包括赵方旭摔在地上时镜片滑到鼻尖的样子。
包括毕游龙回到座位上抖腿的细节，包括赵方旭伸手和徐翔握手的画面。
全都透过鬼影的视角传回了他的脑海中。
“不愧是赵方旭，御人之道真是厉害。”
吴邪靠着椅背自言自语了一句，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
赵方旭这个人，该低头的时候比谁都快，该趁热打铁的时候比谁都果断。
吴邪刚离开不到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把徐翔从“徐先生”升级成了“徐董”，握手的时候那番话更是滴水不漏。
既把徐翔的级别定了，又把人留在了华北大区负责人这个实权位置上。
换成谁听了都会觉得赵方旭这人不错，会做人。
事实上赵方旭只是在最大化利用当前的局面罢了。
“不过这个毕游龙……”
吴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记得不错的话，在原著剧情中，毕游龙后来可是曲彤的盟友啊。”
曲彤作为耀星社的社长，暗中操纵了不少异人界的暗流，而毕游龙这个公司的董事，就是她在公司内部的眼线。
“现在他还没有和曲彤搭上线。也并非被曲彤控制的傀儡，而是主动选择站在曲彤一边。”
毕游龙常年游走于黑白两道处理异人乱象，对现有异人体系的腐朽、门派私斗以及哪都通处处受制于人的现状感到极度失望。
而曲彤向他展示了打破门派与公司双重桎梏的宏大构想。
利用修身炉和双全手重构异人世界，让异人摆脱血脉束缚。
毕游龙认同这一极端的变革逻辑，认为这是异人界的未来
吴邪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暂时搁置。
毕游龙现在还只是一颗没发芽的种子，距离他和曲彤勾结还有好些年。
到时候再说。
吴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书房的窗外，冯宝宝正蹲在院子里的大榆树下，拿树枝戳蚂蚁窝。
吴道在树下站桩，赤裸着上身，汗水沿着背肌的沟壑往下淌。
厨房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和秋兰哼着的小调。
他推开门，朝餐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