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吴邪放下筷子。

他看了吴道一眼。

“吴道，跟我来。”

吴道正端着碗喝汤，听到师父叫自己，赶紧把碗往桌上一搁。

他拿袖子抹了一下嘴。

“来了师父！”

吴道小跑着跟上去。

秋兰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头继续收拾碗筷。

冯宝宝蹲在榆树下，手里捏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秀菊坐在门槛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吴邪走到院子中央停住脚步。

吴道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师父的后背。

师父今天穿的是那件黑色中山装，背挺得很直。

吴道不知道师父叫自己来院子里干嘛。

但他没问。

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师父让干嘛就干嘛。

这是他从渔村被救那天起就刻在脑子里的规矩。

吴邪转过身。

“盘膝坐下。”

吴道没有犹豫，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条腿盘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看着师父。

吴邪看到吴道的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子从来不问为什么。

让他坐就坐，让他站就站，让他杀就杀。

吴邪收回思绪。

双手在胸前掐了一个手决。

吴道瞪大了眼睛。

他跟着师父修炼好几年了，师父修炼的时候他经常在旁边看着。

但从来没见过这个手决。

师父的十根手指以一种奇怪的角度交叉在一起，指尖对着指尖，掌心空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隙。

一股一股的黑气从吴邪周身涌出来。

眨眼间就把吴邪整个人裹住了。

吴道张大了嘴。

那股黑气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挤着。

吴邪右手食指伸出。

食指上散发着一层黑光。

那层黑光很薄很薄，但吴道看着它的时候，眼睛竟然有些刺痛。

只见吴邪动了。

右手食指朝着吴道的额头直接点去。

吴道的瞳孔里倒映出那根散发着黑光的手指。

越来越近。

他想躲。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躲开。

但他死死咬着牙，脖子梗着，硬是没动。

师父要杀他早就杀了。

师父不会害他。

那根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遍全身。

然后吴道就失去了意识。

感觉自己整个人在不停的往下坠。

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屁股底下坐着的石板也消失了。

他整个人悬空了。

吴道拼命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但四周什么都没有。

他张大了嘴想喊师父，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风声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

他不知道自己坠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钟，也可能是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他停了下来。

不是摔在地上，而是凭空停住了。

吴道睁开眼。

黑。

除了黑还是黑。

他把手伸到眼前，看不到手指。

他把手贴在鼻子上，看不到手掌。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看不到脚。

他整个人被泡在这一片黑暗里。

“这……这是哪？”

吴道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出去。

没有回声。

声音像被黑暗一口吞掉了一样，刚出口就消失了。

他左右观看，发现四周除了黑什么东西都没有。

吴道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师父？”

就在这时，吴邪的声音响了起来。

“吴道。”

吴道猛地抬头。

声音是从头顶传下来的。

但头顶什么都没有，只有黑。

他还是抬着头，拼命睁大眼睛想看到点什么。

“师父！师父你在哪？”

“吴道，今日我传你九幽御魂决，九幽玄雷霸体决，九幽冥风遁。”

吴邪的声音顿了顿。

“此乃一整套功法。”

吴道听到“九幽御魂决”三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跟着师父修炼这些年，师父从来没有教过他具体的功法。

师父教他站桩，教他打熬筋骨，教他用刀，教他识字。

但从来没有教过他修炼。

有一次他问师父为什么不教他功法。

师父说，时候没到。

时候到了自然会教。

“望你往后能恪守本心，切记不可被欲望吞噬本心。”

吴邪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很近很近，就在头顶。

又很远很远，像从天边传来的。

“弟子谨记”。

就在这时。

周遭空间瞬间出现了无数文字。

金色的文字。

黑色的文字。

金色的文字和黑色的文字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吴道没见过的颜色。

黑金色的文字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上下左右前后。

全都是字。

这些文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无数的蚂蚁在蠕动。

吴道瞪着这些文字。

他不认识这些字。

一个都不认识。

但看到这些字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

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同时振翅。

然后这些文字动了。

一个接一个，一串接一串。

黑金色的文字排成一条条线，像蛇一样扭动着。

朝着吴道的脑袋钻进去。

吴道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手穿过了那些文字。

文字碰到手的瞬间，直接穿过手掌，继续往他脑袋里钻。

第一个字钻进脑袋的时候，吴道感觉到一阵刺痛。

第二个字钻进去，刺痛变成了剧痛。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密密麻麻的文字一股脑地挤进他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