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冲的话,陆瑾那满是皱纹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冷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废墟里只剩半口气的四张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你们倒是手段不差,能从刚刚那种掌劲下逃脱。”陆瑾捋了一把胡须,声如洪钟。
沈冲仰躺在泥泞里,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
他咳嗽了一声,“咳咳……”
大量的血沫顺着他的嘴角涌出,将碎裂的镜框染得鲜红。
他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丝无奈。
“他们啊,如果不是我,他们也得留下来作伴。”
陆瑾闻言,花白的眉毛向上扬起,眼神里透出一丝诧异。
他俯视着这个劣迹斑斑的全性妖人,语气中多了一抹讥讽。
“你帮他们扛了?全性里头,竟然也有这种舍己为人的人物呢。”
沈冲嘴角勉强地扯了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他没有回答陆瑾的嘲弄,涣散的视线越过陆瑾的肩膀,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张灵玉身上。
张灵玉在确认夏禾不在废墟中,明白对方已经逃脱后,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原本正低垂着眉眼,暗自平复着呼吸,忽然察觉到沈冲的视线,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迎着沈冲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张灵玉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像是有什么细密的针在扎一样。
沈冲看着这位天师府的高徒,嘴唇微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响声。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五脏六腑碎裂的重创让他只能发出剧烈的咳嗽。
陆瑾和张灵玉看得分明,眼前的沈冲已是气若游丝。
林默那从天而降的金龙掌力,早已将沈冲全身的骨头寸寸震碎,经脉更是断得七零八落。
他能撑着这口气没散,全靠着这些年利用先天异能“高利贷”吸纳而来的巨量真炁在吊命。
然而,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即便是神仙下凡,也改写不了他此刻注定要陨落的结局。
沈冲再次看向张灵玉,布满血丝的眼球微微颤动。
他艰难地张合着嘴唇,试图吐出几个字音。
张灵玉看着沈冲那诡异的眼神,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上前两步,半蹲下身子,靠近沈冲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庞。
“你想说什么?”张灵玉的目光落在沈冲身上,语气生硬。
沈冲努力抬起眼皮,视线在张灵玉那张清隽却刻板的脸上定了定,随后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微弱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夏禾她……一直在等你……你,是个懦夫……”
话音刚落,沈冲喉间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眼合拢,脑袋重重地偏向一侧,最后的一丝生机从他体内消散,整个人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张灵玉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在原地。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周围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懦夫。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他心底最深处的软肋。
他嘴唇微微翕动,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却险些被脚下的碎石绊倒。
陆瑾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地盯着这一幕。
他看着神色异样的张灵玉,沉声开口问道。
“灵玉,这人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张灵玉肩膀一颤,迅速回过神来。
他偏过头,视线避开陆瑾那如炬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站直了身体。
“没……没什么,陆老。都是些胡言乱语罢了。”张灵玉袖口中的手指悄然收缩了一下,强行稳住心神,“我们还是赶紧去追其他妖人吧,免得生出变故。”
陆瑾上下打量着张灵玉,那张百年沧桑的脸庞上写满了怀疑。他眯起眼睛,哼了一声。
“你小子不对劲,这藏着掖着的样子,是觉得老头子我老眼昏花了吗?”
张灵玉微微低头,喉结滚了滚,“我没事,陆老,真的没事。”
陆瑾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这些小年轻都有自己的心结,逼急了反而不美。
“行吧,你小子不想说就不说。不过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剩下的那几只耗子估计已经跑远了。咱们要是想追上,还真得想点办法。”
陆瑾说罢,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食指,指尖涌动起纯净的蓝色真炁。
他凌空快速勾勒,行云流水般画出两张闪烁着微光的符箓。
正是通天箓中的神行符,也称戴院长咒。
陆瑾手指一弹,两张符箓分别贴在两人腿上。
蓝光一闪,两人只觉得身轻如燕,仿佛失去了重量。
“走。”
陆瑾低喝一声,两人脚尖在废墟上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两道流光,风驰电掣般朝着深邃的密林深处追去。
另一边,林默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在龙虎山后山的树冠间穿梭。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周围的树林影影绰绰,偶尔传来几声惊鸟的鸣叫,反衬出这片山林的静谧。
林默闭上双眼,体内的九阳真气如大江大河般奔腾不息。
他张开庞大的精神感知网,犹如声呐一般向四周辐射开来,精准地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炁息波动。
他正在朝着全性尸魔涂君房逃跑的方向前行。
林默心中很清楚,这个尸魔的威胁性,远比其他几张狂加起来还要棘手。
世人皆有三尸,贪、嗔、痴,每一尸都是深植于人心底的本性。
自古以来,修道者能斩断三尸的,如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异人界之所以对尸魔涂君房感到无比忌惮,全是因为他那阴损的手段。
涂君房不仅能控制自己的三尸外放伤人,更可怕的是,凡是被他那三尸触碰到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皮毛,也将会被强行引出自身的隐性三尸。
如果不懂得特殊的手法将三尸重新压制回去,那么这三尸便会如同附骨之疽。
只要受害者一运转真炁,它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钻出来,对宿主本人进行疯狂的干扰。
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发狂而死。
可以说,只要中了招,异人这辈子就没有办法再修炼、再动武,等同于成了一个废人。
而林默脑海中浮现出陆玲珑那娇俏的身影,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陆玲珑小时候第一站是在藤山修炼的,结果觉醒出来的异能,竟然是控制自身血液来伤敌。
这丫头表面上看着阳光灿烂、没心没肺,可骨子里却有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强烈自毁倾向。
这就意味着,一旦陆玲珑倒霉地被尸魔的三尸触碰,引出来的具象化三尸必然会异常狂暴。
到时候不仅会给她造成难以估量的巨大伤害,甚至可能当场就会让她陷入癫狂,直接把自己的命给送掉。
作为一个拿钱办事的称职保镖,林默绝不容许自己的金主受到这种致命的威胁。
只有把隐患提前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最省心的防守。
“我可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完美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