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微臣直接开摆

沈折枝定定地看着眼前之人,眼眶一秒红了。

她扯动嘴角,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看见你,就不愁眉苦脸了。”

对面的人笑着摇了下头,将长剑放回兵器架,迈步走到她身前。

他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别拘着自己,我最了解你。”

听到这话,沈折枝喉间一梗,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板。

“我只是……”

“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

对方微怔,随后声音越发温和:“已经很好了。”

“父亲母亲最大的心愿,是你快活的过完这一生,兄长也是。”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澄澈清明,“其余的,都不重要。”

沈折枝抬起头,急切地反驳:“可侯府是你们……”

“清枝。”

这个久违的名字,让沈折枝心中一颤。

“别让自己这么辛苦,做你自己吧。”

说罢,他收回手,向后退了半步。

身影在阳光下开始变得透明。

“其实,我一直都想对你说。”

对方静静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歉疚与怜惜。

“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兄长很抱歉……”

一阵风吹过,满树的银杏叶簌簌落下,犹如一场金色的急雨。

对方的的身影在漫天落叶中,彻底散入风里。

“哥!”

沈折枝扑上前去,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和一片冰凉的落叶。

……

沈折枝猛地睁开眼。

屋内昏暗,天光还未大亮。

她安静地消化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个梦带来的失落里抽出,叹了口气。

“唉,都是男人太多闹的,现在连做梦都开始做一些哄自己的梦了。”

沈折枝偏过头,看着床榻外空荡荡的房间,突然笑了出来。

“真想你啊,兄长。”

她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勾画,似乎想描摹出梦里那张温润清朗的脸。

“若不是这个梦,我都忘了你长得这么俊了。”

手臂颓然落下,她重新躺平,将手背搭在额头上,挡住渐渐透进来的晨光。

“不过……你那句话倒是没说错。”

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沈折枝翻了个身,一把扯过锦被蒙住头。

反正裴凛暂时安抚住了,天塌不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先从不伺候这帮祖宗开始……

开摆吧。

……

沈折枝向来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燕朝堂上的官员们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位风头正盛的靖北侯,突然转性了。

每日早朝,沈折枝按时点卯,双手拢在袖子里,不挑事,不参人,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找不出来。

不管龙椅上那位怎么抛话头,不管摄政王和江相怎么明里暗里地看她,她都装作没看见。

下朝的净鞭一响,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直接钻进马车直奔刑部,坐下就开始处理卷宗。

刑部的官员们被她这副做派弄得战战兢兢,还以为她要在刑部搞什么改革了。

往日里,这位尚书大人偶尔还会扬着笑脸和他们开两句玩笑,可这段时间,沈折枝木着一张脸,谁去回禀公务都是一套固定的流程:请进,放下,出去吧。

贪墨案的尾款追缴、京郊流民伤人案的定罪,她三言两语理清头绪,朱笔一挥,下班了。

办完公差,她便回侯府闭门谢客,倒头就睡。

谁也不见。

云落看着自家主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状态,反而长长松了口气。

也行。

至少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检查主子脖子上有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印记,再狠狠的替对方担心脚踏几条船这件事会不会翻船了。

这日,沈折枝刚迈下台阶,身后便传来一阵碎步声。

“沈侯!沈侯留步!”

魏全手里甩着拂尘,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沈折枝停下脚步,转过身:“魏公公,可是陛下有旨意?”

魏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哀求:“沈侯,陛下在昭明阁备了您最爱吃的茶点,还有几本新送来的江南水利折子,想请您过去……一同参详参详。”

这已经是最近这段时间以来,裴玄第十次派人来拦她了。

找的借口花样百出,从刑部积案到江南水患,就差没说御花园的母猫生崽需要她去接生了。

沈折枝眼帘微垂。

“公公折煞我了,江南水利乃是工部与户部的要务,我一个刑部尚书,越俎代庖实属不该,至于茶点……”

她拱了拱手,语气疏离,“在下近日胃口不太好,不喜吃这些东西,劳烦公公替我谢过陛下隆恩。”

说罢,沈折枝转身便走。

魏全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急得直拍大腿,却又无可奈何。

走在出宫的甬道上,沈折枝脸上的表情松懈了下来。

参详折子?

参详个鬼。

想参详一下她的火消了没吧?

啧。

再晾他个十天半个月,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再说。

刑部衙门外。

沈折枝处理完最后一桩卷宗,大步跨出大门。

刚一抬头,就看见台阶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秦绪一身玄色劲装,杵在石狮子旁边,手里还捏着一张烫金的拜帖。

看到沈折枝出来,秦绪眼睛一亮,赶紧迎上前,动作熟练地双手将拜帖举过头顶。

“沈侯。”

沈折枝脚步一顿,看向那张帖子。

自从那日在摄政王府崩溃之后,裴凛就彻底没了动静。

不知是觉得那天哭得太丢人,还是拿不准她那句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正,他没再来堵她,在朝堂上也只乖乖看着她,一言不发,安分得像个假人。

但他依然派了秦绪天天来刑部门口蹲点。

一天一张帖子。

只不过,如今的沈折枝不会再说谎敷衍他了,每日都会伸手抽走那张帖子。

今日也是如此。

秦绪满脸期待地看着她,想知道她今日会有什么答复。

沈折枝顶着他期待的目光,轻笑一声:“回去告诉他,我累得很,让他继续等着。”

秦绪连连点头。

很好,只要有回话就行。

今日回去,一定还能领到赏!

……

夜色渐深,更漏声声。

相府书房里,江寄雪披着一件素色的宽大外袍,静静坐在木案后。

案上堆满了各部送来的文书,他却一字未看。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在指骨间来回翻转。

这几日,沈折枝的冷淡,他看得一清二楚,不单单是对裴玄和裴凛,对他亦是如此。

早朝之上,他刻意放慢脚步与她同行,她也只是客气地颔首,喊一声江相,便快步拉开距离。

那份疏离,恰似两人初识之时。

江寄雪眉头微蹙,将白玉棋子丢回棋篓。

“莫不是那日……太急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