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晏清风:我最大的护身符,就是这汉东的民意

纽约的冻雨下得像得了羊癫疯。

夹着细碎的冰碴子,被狂风卷着,像一捧捧碎玻璃狠狠砸在凯迪拉克的防弹车窗上。

沉闷的“劈啪”声连成一片,吵得人心发慌。

车厢里头的暖气开得实在太猛了。

一股子新出厂真皮座椅的工业鞣制剂味,混着车载香水那股甜腻的化学香精味,被高温一烘,熏得人鼻腔发干。

周远那庞大的身躯挤在真皮座椅里,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黑熊。

他伸手去拿储物格里刚泡好的黑咖啡。

车轱辘刚好碾过一个减速带,车身猛地一颠。

“嘶——卧槽!”

周远手一抖,没扣紧的杯盖直接崩飞了。

滚烫的黑色液体溅出来,全泼在他右手虎口上。

皮糙肉厚的手背立马烫出一小片红印。

他赶紧拿西装袖口胡乱蹭了两把,疼得直甩手。

“晏爷,您拿着,小心烫着。”

周远呲牙咧嘴地把剩下的半杯咖啡递过去,纸杯外壁湿漉漉的。

晏清风靠在后排中间,随手接了过来。

一次性纸杯被热水泡得有点发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他没喝,手腕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视线越过隔音极好的防弹玻璃,冷眼看着车外。

华尔街的十字路口,几个西装革履的白领正举着被风吹翻的黑伞。

冻雨浇透了他们的昂贵风衣,一个个缩着脖子,皮鞋踩在肮脏的泥水坑里,狼狈得像落汤鸡。

“说吧,汉东那边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晏清风的声音被厚重的隔音层压得发闷,听不出喜怒。

周远甩着那只被烫红的手,撇了撇嘴。

“省委大院那帮老头子快炸锅了呗。听说田国富被大爷大妈拿麻绳捆了扔派出所,沙瑞金的秘书脸都绿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想点又忍住了,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干过瘾。

“那小秘书跑长明路派出所大厅耗了俩钟头,非要捞人。”

“赵东来放人了?”晏清风垂下眼皮,看着杯子里浑浊的咖啡液。

“放个屁!”

周远乐出了一口焦黄的烟牙,粗声粗气地哼哧了一声。

“赵东来这老小子鬼精鬼精的。他直接把手机关机,拔了所里的座机线,自己躲审讯室里啃老坛酸菜面去了。”

周远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嗓门。

“外头好几百号热心群众把派出所大门堵得死死的,拉着卖肉的油布当横幅。非要给田国富定个‘商业间谍罪’,说不判个无期徒刑绝不答应。”

晏清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闷笑。

胸腔微微震动。

他把软塌塌的纸杯搁在旁边的杯架上。

“老头子们在体制内待久了,脑子里长的都是青苔。”

晏清风扯了扯系得太紧的领带,车厢里的闷热让他脖颈渗出一层细汗,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他们以为,这还是那个打个电话、批个条子,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年代?”

“可不嘛,田国富被摁在泥里的时候,还嚷嚷着咱们给老百姓洗脑了呢。”

周远砸吧砸吧嘴,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洗脑?”晏清风转过头,盯着周远。

车窗外路灯的昏黄光线扫过他的脸。

“周远,你觉得底层老百姓傻吗?”

周远愣了一下,挠了挠硬邦邦的寸头,没敢接茬。

晏清风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没给任何人洗过脑,我也不信那些狗屁的大道理。我只信一样东西。”

他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

“生存资料的绝对过剩。”

晏清风指尖轻轻敲打着车窗玻璃,发出“叩叩”的脆响。

“咱们凌霄农业矩阵搞出来的超能变异种子,加上十万架重型无人机喷洒营养液。几小时就能在荒地里催生出一茬粮食。”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喷在玻璃上,结出一小圈白色的水汽。

“国际ABCD四大粮商,一斤大米敢卖八块钱。我呢?我卖一块二毛钱,还是三斤装的特级精米。”

周远听到这,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一下。

嘴里瞬间分泌出唾液。

“晏爷,那米是真邪乎。随便抓一把扔锅里,熬出来的粥面上飘着厚厚一层黄灿灿的米油。我昨晚就着咸菜,一口气造了三大碗,肚子撑得直打嗝。”

“不止是大米。”

晏清风转过脸,视线重新投向窗外的雨幕。

“凌霄医院的看病名额,不用半夜裹着军大衣去医院门口排队买黄牛票。财团建的那十万套大平层公寓,只要积分够,拎包就能免费住。”

他把手搭在真皮扶手上,指甲无意识地抠着上头的缝线。

“当一个每天为了三餐发愁的修车工,突然发现他的饭碗被金子打了一层包浆。”

晏清风的声音慢慢冷了下来,带着股子不带血刃的残忍。

“他不用愁下个月的房租,不用愁老娘的医药费。”

“这个时候,田国富跑过去,要查封凌霄,要砸碎这个金饭碗。”

晏清风把那个变形的纸杯一把捏扁,咖啡残汁顺着纸缝挤了出来。

“他这是在抢老百姓嘴里最后一块没掺沙子的好肉。”

“晏爷,我懂了。”

周远听得后脊梁骨冒出一股凉风,连虎口的烫伤都觉得没那么疼了。

“怪不得那卖肉的胖子,拿砍骨刀的架势跟要杀人似的。原来田国富是在断他们的活路啊!”

“所以说,官方的公信力算个什么东西。”

晏清风把捏成一团的废纸杯扔进车载垃圾桶。

他拿起旁边的一块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的咖啡渍。

“我最大的护身符,从来不是凌霄账上那几万亿的现金流,也不是沈破军手底下那些枪杆子。”

晏清风把毛巾随手一丢。

“是汉东五千万人,护食的本能。这股本能被逼急了,是会吃人的。”

车队的轮胎碾过一条减速带,车身轻微晃动了一下。

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前方雨幕中,华尔道夫酒店那金碧辉煌的旋转门已经隐约可见。

一直坐在副驾驶上没吭声的苏见信,这时候转过了身子。

车里外温差太大。

他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蒙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苏见信摘下眼镜,从西装内兜摸出一块超细纤维的灰色绒布,用力擦拭着镜片。

眼下两团乌青的黑眼圈,让他这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多了几分病态的疲惫。

“晏爷,恐怕咱们没那么多时间跟汉东那帮老家伙耗了。”

苏见信戴回眼镜,手指在膝盖上的金属平板上飞快滑动。

屏幕散发的幽蓝色光芒,打在他苍白的侧脸上。

“怎么?华尔街那帮老钱家族,终于把他们塞满肥油的屁股从真皮沙发上挪开了?”

晏清风没有抬头,伸手去解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牛角扣。

车里太闷热,他指尖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扣子有点滑,解了两次才解开。

苏见信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乔治·威廉虽然破产去咱们大厦刷马桶了,但他背后的那些昂撒老钱圈子,开始织网了。”

他把平板递到晏清风眼前,上头全是触目惊心的断崖式下跌绿线。

“就在过去十五分钟内。”

苏见信推了推滑落的镜框,语速明显加快,带着喘息。

“他们联合了华尔街七家最大的做市商,动用高倍杠杆,疯狂抛售咱们凌霄在海外布下的十二个壳公司股票。”

“砸盘?”周远瞪着牛眼,大嗓门震得车顶直嗡嗡,“这帮洋鬼子疯了?不怕把自己底裤赔光?”

“他们就是要切断我们在海外的所有资金接口。”

苏见信没理周远,死死盯着晏清风。

“对方的手法非常野蛮,完全是自杀式袭击。这是要彻底封死凌霄走出汉东的陆路。”

车终于停稳了。

轮胎摩擦湿滑路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酒店的门童早早就撑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小跑着凑到车门边。

晏清风连看都没看那张满是绿线的屏幕一眼。

他单手推开车门。

一股夹杂着冰水混合物的纽约冷风,瞬间顺着门缝狂灌进来。

吹得车厢里的沉闷空气一扫而空。

周远冻得浑身肥肉一哆嗦,赶紧捂住了领口。

晏清风一只修长的皮鞋踩进地上的积水坑里,浑浊的泥水溅脏了定制的裤腿。

他毫不在意地站起身,半个肩膀探出车外。

雨滴砸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抛售咱们的壳子?挺好,省得咱们自己拆了。”

晏清风停住脚步,侧过头。

冷冽的风把他的额发吹得有些凌乱。

他眼神盯住苏见信,嘴角扯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查清是谁带头砸的盘了吗?”

苏见信手指在平板上猛敲了几下,指节发白。

“查清了,是摩根家族控制的洛克菲基金,他们强行调集了三千亿美金的杠杆额度。”

“三千亿?就这点要饭的钱,也配出来封锁凌霄?”

晏清风彻底钻出车厢。

门童赶紧把黑伞撑到他头顶,雨水顺着伞骨哗啦啦往下淌。

“给花玲珑去个电话。”

晏清风站在雨幕里,整理了一下被风吹翻的西装衣领。

他背对着车厢,扔下最后一句话,声音比纽约的冻雨还要刺骨。

“告诉她,物理断网准备好。今晚,我要让整个华尔街连买棺材的钱都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