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刚抽出小半截,米白色的边缘擦过指腹。
时泽聿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
他眉头微微一蹙,将抽出的纸页又塞回半分,空出的手摸出手机。
划开接听键,声线裹着酒后的沉哑与漫不经心:“说。”
“时爷!出事了!”程野的声音带着急慌。
“底下兄弟刚报的信,孟津小姐在金樽KTV被人堵包间里了!”
“对方带了四五个保镖守着门,不让进也不让出,看着来头不小!”
时泽聿捏着文件袋的指节骤然收紧,起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搭在臂弯,迈步就往门外走。
语气裹着沉沉戾气:“位置发我,你先带人过去盯着,我马上到。”
—
城西金樽KTV的顶级包间里,水晶灯晃得人眼晕,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气。
孟津脸色发白地站在茶几旁,指尖死死攥着裙摆,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面前的真皮沙发上,裴绾音翘着二郎腿坐着,指尖转着一只高脚杯。
门口站着四个黑衣保镖,将包间门堵得严严实实,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小姐……我、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孟津咽了咽口水,声音带着哭腔。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我跟你道歉行不行?你让我走吧……”
裴绾音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手腕轻轻一晃,杯中的红酒晃出浅浅的涟漪。
“急什么?”她慢悠悠开口,“刚才在厕所跟你朋友嚼舌根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这会儿怂了?”
孟津脸色一白,眼神下意识躲闪,强装镇定:“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裴绾音刚要开口,包间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时泽聿一袭黑色衬衫,风衣随意搭在臂弯,周身裹挟着浓重的寒气走了进来。
一进门,目光就冷冷盯在裴绾音身上,黑眸里翻涌着阴鸷,“法治社会,公然堵人,裴小姐几个意思?”
孟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圈一红,立刻小跑到他身后,“小叔……你可算来了,我好害怕……”
时泽聿侧过头,见她眼眶通红、脸颊还带着未消的巴掌印,周身的压迫感又重了几分。
裴绾音闻言,嗤笑一声,慢悠悠地直起身。
将指尖的细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抬眼迎上时泽聿的目光。
脸上半分惧色没有,反倒往前迈了半步,“时大少爷好大的威风。不如先搞清楚你这位好侄女干了什么好事,再来兴师问罪?”
“我没干坏事!”孟津立刻从时泽聿身后探出头,眼眶通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我就是跟朋友过来唱唱歌,随口开了两句玩笑,她就非要揪着不放。”
“还找人堵着门不让我走……小叔,我真的只是开了个玩笑……”
“玩笑?”裴绾音冷笑出声,又往前逼近一步。
“不会说话就把你那张烂嘴闭上,免得喷出来的东西脏了人耳朵。”
她抬了抬下巴,目光直直钉在孟津惨白的脸上,一字一顿。
“方才在厕所隔间,孟小姐说的可是掷地有声。”
“说的好像是,祁知予那个贱人命怎么这么好,到哪都有人护着,今天把她推进水池里怎么没把她淹死。”
“孟津小姐小小年纪,心思歹毒成这样,嘴比茅厕还臭。”
“怎么?刚从厕所里吃饱了出来的?”
话音落下,包间里瞬间死寂。
时泽聿的脸色骤然沉到了谷底,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他侧过头,垂眸看向身侧的孟津,“她说的,是真的?”
孟津浑身一颤,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不是的小叔!不是我!是她乱说的。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裴绾音冷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将手机递到跟前,按下了播放键。
熟悉的娇软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刻薄。
那句“怎么没把她淹死”听得格外清晰,连语气里的幸灾乐祸都分毫毕现。
录音播完,孟津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是气糊涂了随口乱说的……小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嘴快……”
时泽聿眼神彻底阴沉下来。
事实摆在眼前,录音证据确凿,他再护短也没法当众颠倒黑白。
“就算她言语失了分寸,也轮不到裴小姐私下扣人。”他抬眼看向裴绾音,语气冷硬。
“人我带走,后续我自会管教。”
说完便示意程野带上孟津,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时大少爷。”裴绾音忽然开口叫住他。
“你护着她的样子,真的挺难看的。”
“你眼睛里只看得见她受的丁点委屈,从来看不见祁知予这两年熬的罪。”
“今天推下水池,前几天设局害人,再往前偷项链、桩桩件件,你哪件真的罚过她?”
“你守着你的心肝宝贝没问题,但别再去招惹祁知予。”
“她现在不想跟你耗了,你最好也识相点,痛痛快快把字签了,别耽误她以后的人生。”
时泽聿的脚步猛地顿住。
“签什么字?”他猛地回过头,黑眸里翻涌着错愕。
裴绾音挑了挑眉,反倒笑了,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散漫:“怎么?送你的生日礼物还没打开呢?”
裴绾音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抬眼扫过时泽聿沉到谷底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回去慢慢看吧,仔仔细细看清楚。”
“我累了,没心情奉陪,好走不送。”
话音落,她抬手挥了挥手,守在门口的保镖立刻侧身让出通道。
她懒得多看一眼,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酒杯轻轻晃着。
时泽聿周身的寒气几乎能冻死人,冷着脸大步往外走。
孟津慌慌张张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步子,连挂在脸上的眼泪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孟津追上时泽聿身后的程野,压着嗓子小声问:“程助理,那裴绾音那么嚣张,小叔怎么就这么放过她了?不给她点教训吗?”
她语气里还藏着不甘,只觉得平白受了一顿羞辱,小叔竟然都不肯替她出头。
程野从侧头瞥了她一眼,看着这张整日惹是生非的脸,心底的反感几乎压不住。
他压着不耐,语气硬邦邦的:“教训?裴绾音的堂哥是裴司晏,南洲裴家的掌权人。”
“你本事大,要不你去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