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个字都反驳不了。

她自己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清楚的。

没了小叔护着，谁会给她半分面子。

只得悻悻地抿紧了嘴，攥着裙摆低下头，乖乖跟在时泽聿身后。

坐进迈巴赫后排，时泽聿闭眼仰靠在椅背上，眉峰拧成冷硬的结。

他一直在等孟津主动开口交代，可等了半条街，孟津半句话都没说。

“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他终于睁开眼，侧眸扫过去，嗓音很沉。

孟津身子猛地一颤，埋头绞着手指，哭腔软得发颤：“小叔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错了，回去我就给小婶婶道歉。”

见她肯主动认错，时泽聿眉宇间的戾气散了些许，“那我问你，祁知予到底怎么落的水。”

孟津哭声一顿，抬眼时眼眶通红，泪珠挂在长睫上摇摇欲坠：“是……是小婶婶打我的时候，脚下没站稳，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

“我本来想拉她，可没拉住……”

换做从前，一看到孟津在他面前落泪，时泽聿早就软了语气哄她。

可此刻看着她垂泪的侧脸，他心底没由来地泛起一阵烦躁，没了盘问的兴致。

祁知予动手扇了孟津巴掌是事实，不管落水真相如何，两人一个挨了打，一个落了水，说到底也算两两相抵。

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冷声道：“安分点，别再惹事了。”

孟津心里一松，知道这关算是过去了。

连忙抹掉眼泪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小叔，我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她心里还在庆幸侥幸蒙混过了关，车却忽然在路边停住。

“下车。”时泽聿开口，声音没半点起伏。

孟津一愣，眼眶瞬间又红了：“小叔……”

“程野，送她回家。”时泽聿没看她，闭着双眼，指尖抵着太阳穴。

“是，时爷。”前排的程野应声。

孟津磨磨蹭蹭推开车门，临下车前还委委屈屈唤了声“小叔”，只换来对方一句冷淡的“安分点”。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身影，时泽聿才沉声道：“回老宅。”

车子驶进老宅院子时，已是后半夜。

时泽聿一进家门就直奔卧室，可之前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文件袋，此刻已经没了踪影。

他眉峰猛地拧紧，抬手叫住正要下夜班佣人：“卧室上的文件袋，谁动过？”

佣人被他冷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回话：“回少爷，是夫人傍晚回来收拾的时候拿走了。”

母亲拿走了？

时泽聿指尖微微收紧，抬眼看向母亲的卧室的方向。

屋内没有光亮，想来是早早睡下了。

卧室里没见祁知予的身影，他到没有丝毫意外。

今天闹了这么一场，想来她又要闹上几天脾气才肯停歇。

躺下后，他夜里不怎么好睡，翻来覆去快到天快亮，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隔壁主卧里，谢兰因却是彻彻底底一宿没合眼。

和丈夫从老爷子那边回来后，想着去卧室看看知予，却只看到这个开封的文件袋。

拿出来看了一眼，这一看，便是彻夜难眠。

离婚协议她一条条看过了，越看心口越堵。

祁知予这孩子什么都没要。

时家的房产、存款、股份，半分都没提。

连每个月给祁家的那边资金，都写了“离婚当月即刻停发，无需额外补偿”。

哪里是图钱、图地位？

这孩子是攒够了失望，铁了心要走啊。

谢兰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协议仔细收好。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这个儿子，是该好好敲敲警钟了。

—

祁知予的公寓里。

她刚躺在床上，手机就响了。

“喂？”祁知予接起。

“睡了没？”裴绾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还没，刚洗漱完。”祁知予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里的凉风吹进来，让人清醒了些，“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也没什么大事。”裴绾音打着哈哈，刻意绕开KTV的插曲。

“就是想问问，《渡川》的角色都定得差不多了吧？是不是接下来要开全员筹备会啊？我这头一次演正经剧，心里有点没底。”

祁知予闻言弯了弯唇角，语气放缓了些：“对，角色基本敲定了，这两天剧组就会发正式通知。”

“行，那我就放心等着了。”裴绾音听她语气平稳，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补了句：“你手伤注意点，别碰水，也别熬太晚。工作是做不完的，身体要紧。”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房间里重归安静。

祁知予靠在窗边站了会儿，晚风拂过脸颊，凉丝丝的。

她以为递出离婚协议的晚上会很难熬，会忍不住掉眼泪，会翻来覆去想过去的事。

可实际上，心里异常平静，像压了两年的石头终于挪开了一角。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

祁知予被持续震动的手机吵醒，摸过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的几条热搜词条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裴绾音深夜掌掴新人孟津#

#裴绾音小牌大耍，仗势欺人#

#渡川选角黑幕#

点进第一条，置顶是一段KTV走廊的监控视频。

画面没有声音，只能看见裴绾音站在包间门口，抬手扇了孟津一巴掌。

孟津捂着脸踉跄后退，眼眶通红地垂着头。

话题下面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刚出道就敢这么欺负新人？家里有背景了不起啊？」

「本来还期待《渡川》的，现在有这种人品的演员，剧也干净不了吧？」

「听说她演女三，肯定是带资进组的，资源咖滚出娱乐圈！」

没过几分钟，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划开接听键，语气依旧平稳：“张制片。”

“祁导，您看热搜了吗？”对面的声音很是焦灼。

“现在网上骂声一片，几个资方一早就打电话过来施压，说裴绾音负面影响太大，必须换掉女三的演员！”

“您看这事儿……要不咱们先换人避避风头？女三戏份不算重，临时换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