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机场。
夜色浓稠如墨,停机坪上的风向标在风中吱呀转动。远处隐约传来炮火轰鸣声,那是前线正在交战的回响,沉闷而遥远,像是大地深处的心跳。
【恶魔】小队全员集结完毕,几道年轻的身影站在跑道边缘,装备齐全,神色肃穆。他们刚刚接到命令,准备登机前往预定战区,但一道突如其来的疑问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队长,敌袭提前是什么意思?”苏元皱起眉头,目光中带着困惑,“距离预定开战,明明还有数小时。”
方沫正要作答,远处传来脚步声,以及一道平静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门之钥】苏醒了,我们从未来王面口中获知的未来,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满身泥泞袈裟的宿命和尚缓步走来,他的袈裟上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显然也是刚从某处战场上下来,但他的步伐依然沉稳,呼吸依然均匀,仿佛那些泥泞和血迹与他无关。
【恶魔】小队全员面露惊愕,卢宝柚紧盯着他,目光如刀,沉声问道:“你似乎早有预料。”
“未来王面归来时,我便设想过这种可能。”宿命和尚平静地回答,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计算好的事实。
“那你为何不提前说?!”卢宝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大夏一半部署几乎作废了!”
宿命和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没有被质问的恼怒,也没有辩解的必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反问道:“你认为钓鱼最重要的是什么?”
卢宝柚眉头一皱,压下怒气,思索片刻后答道:“诱饵?”
“没错。”宿命和尚点了点头,“毗湿奴便是克系抛出、换取我们信任的饵,想要麻痹克系,我们同样需要投下筹码,前线对抗【黑山羊】幼崽与污染神明的胜负无关紧要,唯有斩杀【混沌】与【黑山羊】,才能定下最终战局。”
方沫蹙起眉头,忍不住开口反驳:“有惊鸿姐在,克系不可能突破大夏防线。”
“你们太小看【混沌】了。”宿命和尚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份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祂的目标从来不是大夏防线,而是祖神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开战之前,我已暗中将千对青年男女转移到大夏境外,就算大夏防线崩溃,人类火种也依旧不绝。”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恶魔】小队全员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众人看向宿命和尚的目光,如同在看待一个疯子,一个清醒到极致的疯子。
在他的眼中,民众可以舍弃,守夜人可以舍弃,人类神明也可以舍弃。他的目标清晰而决绝,不惜一切代价,诛杀三柱神。
卢宝柚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做这些,那个坏女人知道吗?你不怕她迁怒你?”
宿命和尚双手合十,目光低垂:“我们各有各的立场,她只会赞成我的做法。”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方沫身上,“你们不用认同我的想法,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郑重,“知道你们的使命是什么了吗?方沫队长。”
方沫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与宿命和尚对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道嚣张的女声从远处传来:“喂喂喂~秃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思萌迎面大步走来,她身后跟着【凤凰】小队全体成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们就是来搞事”的表情。
夏思萌走到宿命和尚面前,双手叉腰,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知己早就猜到你不安好心了,放心,姐来加入你的计划了。”
宿命和尚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们不应该在前线清理【黑山羊】的幼崽吗?”
孔伤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有礼:“是这样的,宿命先生,尉迟惊鸿用自己的三天假期,换来了我们舍命相助 我们决定跟着【恶魔】小队一起当诱饵,然后等着她来捞我们。”
宿命和尚沉默了片刻,然后扯了扯嘴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群傻逼。”
“傻逼就傻逼了。”夏思萌毫不在意地一摆手,然后走上前,抬手一巴掌呼在宿命和尚的光头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那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她大步走过宿命和尚的身边,带着【凤凰】小队的成员们朝飞机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我知己说她没办法阻止你的逝去,但她会怀念你的。”
宿命和尚微愣了片刻。
夜风吹过他沾满泥泞的袈裟,吹过他光洁的头颅,吹过他那一瞬间微微松动的表情。他没有回头,往前走去。
高空之上,尉迟惊鸿和【混沌】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尉迟惊鸿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她的刀势如同狂风暴雨,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白色的法则光芒在刀锋上凝聚成实质般的锋芒,每一次挥砍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
【混沌】在她的攻势下节节后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胸口那道刀痕还在往外渗血,左臂上又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侧肋下的鳞片被削飞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翻卷的血肉。
又是一刀。
这一刀来得极快,快到了连【混沌】都无法完全避开的地步。刀锋擦着祂的脸颊掠过,在祂的左侧颧骨上留下了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细长伤口。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顺着祂的下颌滴落。
【混沌】向后暴退了数千米,伸手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看着指尖上沾着的黑色血液,沉默了片刻。
祂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正甩去刀上血迹的女人。她的呼吸依然平稳,握刀的手依然稳定,目光依然锐利,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对她来说只不过是热身运动。
“你就这点本事?”尉迟惊鸿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我还没出汗呢。”
【混沌】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祂活了多少年?连祂自己都记不清了,在这漫长的岁月中,祂见过无数的对手,击败过无数的敌人,戏耍过无数的生灵。
祂是混乱的化身,是恐惧的源头,是连诸神都不愿提及的名字。
但此刻,祂被一个人类神明压着打,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打得狼狈不堪,打得连祂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尉迟惊鸿,周身的黑色气息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祂体内酝酿。
尉迟惊鸿微微眯起眼睛,握紧了刀柄,做好了迎接祂拼死反扑的准备。
然后——
【混沌】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就像是一盏灯被猛然吹灭一样,尉迟惊鸿的感知在刹那间扩张到最大范围,扫描了周围的每一寸空间,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混沌】跑了。
毫不拖泥带水地跑了。
尉迟惊鸿站在虚空中,握着刀,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忍不住骂了一声:“……靠,打上头把人打跑了。”
她收了刀,站在高空中,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越想越气,她刚打出了手感,刚进入了状态,结果对手直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