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境没想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大西洋,身处百慕大群岛附近的一座小岛。
从魔都到这里,距离几乎横跨半个世界。
许明境没有立刻离岛,而是沿着山坡往另一侧走去,打算看看这个地方还有些什么东西,那人将他送来这里,应该不止这么简单。
岛屿不大,林子却很密。灌木长过人肩,藤蔓缠在树干之间,厚厚落叶铺着地面,踩下去便微微塌陷,露出下面潮湿的腐土。
他放出神念,一寸寸扫过林间,很快,几条过于规整的轮廓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些直线藏在树木与灌丛后方,部分已经断开,却仍能看出人为排列的痕迹。
许明境朝那边走去,拨开挡路的枝叶,眼前很快出现一座几乎被树林吞没的村落。
村落只有数十间房屋,大多已经塌了顶,残墙之间立着歪斜木柱,藤蔓穿过窗框,爬满半截横梁。连接各户的道路被落叶与泥土盖住,偶尔露出几块磨损严重的大石头。
村子中央原本似乎有一片空地,如今长着几棵粗树,树根钻进石缝,将地面顶得支离破碎,有些根须甚至穿过旁边房屋,从墙体另一端伸了出来。
这里显然已经荒废很久。
许明境在村口停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残屋,眉头却渐渐皱起。
不太对,这片海域潮湿多雨,又常受海风侵蚀。若房屋与周围那些老树一样,已经在这里留存了漫长岁月,普通木料本该腐坏得更加彻底。
可眼前许多东西,偏偏还维持着原来的形状。
门框、窗棂、悬在墙上的半截横梁,甚至还有一扇木门。那扇门的下半截已经被虫蛀空了,上半截却仍挂在门轴上,风一吹,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许明境走近,伸手碰了碰门框,表层木屑立刻松散,沿着指尖落下。里面同样腐朽,轻轻一压便会凹陷,确实只是普通木头,不是什么能千年不坏的灵材。
可就在他准备收手时,一缕极淡的灵力从木质深处流过。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那股力量微弱得几乎无法分辨,若非贴得这样近,又恰好被他碰坏了表层,恐怕连他也会忽略过去。
许明境重新按住门框,神念沿着木质纹理缓缓探入。
腐木深处,藏着几条细得难以察觉的灵纹,灵力在其中流转,也正是这些灵力使得这个村落没有彻底腐坏。
但让他十分意外的是,里面的灵力他很熟悉,虽然已经被岁月磨得极淡,但他还是能分辨出来。
当年师父替他梳理经脉时,他感受到的,就是这股力量。
许明境已经许久没有回想过初见师父时的情景。
那人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腰间挂着旧葫芦,头发随意挽起,说话慢悠悠的,无论他修行时有多急躁,对方似乎都不着急,总让他先坐稳,理清气息,再试一遍。
师父姓张,名怀真,道号玄衡。
张怀真曾告诉他,自己早年在龙虎山修行,后来离开山门,独自在外游历。符箓、雷法,师父都懂,传给他的阴阳之法,却说是从各地搜集来的残篇中,一点点整理出来的。
许明境从未怀疑过。
可洞里留下的,是这门术法由粗陋到完整的推演,眼前这座不知荒废了多久的村落中,又留着师父亲手布下的力量。
师父所说的“整理”,究竟整理了多少年?
这座村子,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许明境收回手,走向旁边另一间木屋,这一次,他没有再碰那些脆弱表层,直接将神念探入立柱深处。
同样的灵纹,都是一个人的手笔。
他又去了第三间、第四间,沿着已经看不清路面的村道,一户户查过去。
几乎所有尚未完全坍塌的房屋,都残留着类似力量。它们并非各自独立,而是顺着立柱、墙脚与地基向地下延伸,再与其他房屋下的灵纹连接。
整座村落,都被这道术法笼罩着。
只是时间太久,部分节点已经损毁,力量也变得极为衰弱,所以房屋仍在缓慢破败,无法真正保全。
可即便如此,残存的术法依旧没有停下。
村民早已不见,院落被草木占据,连道路都快消失了,那股力量却还在一遍遍修补门窗与梁柱,像是始终不肯放任这里彻底化成废墟。
许明境最后停在村子中央,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师父的了解,竟少得可怜。
他知道张怀真的名字,知道玄衡道人的道号,也听过对方自述的来历。可再往深处想,师父究竟多大,在收自己为徒以前去过哪里,又为什么懂得那些远超寻常八境认知的术法,他竟都没有认真问过。
也许问过,只是被一句“在外面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轻轻带了过去。
许明境低头看向指尖,那里还留着从门框上沾下的一点碎木。
他盯着看了许久,心底渐渐生出一股陌生寒意,当年,师父究竟在这里做过什么?
.......
古妖王庭内,沈长安三人沿着长廊回到小院,慕容言在岔路口分开,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长安则走向另一边,来到了自己的住所,推门进去,杜月也跟了进来。
他疑惑的看着旁边的女孩:“怎么了?还有事?”
杜月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有两件事,我要跟你说说。”
沈长安在她对面坐下,顺手倒了两杯水:“说吧。”
“我在寝殿里看见了一些记忆,就是以前那些妖皇留下的,有以前的王庭,还有好大一棵梧桐树。我像是变成了他们,能看见他们当时看见的东西。”
沈长安神情认真了些:“然后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有,除了那些记忆,我还看到了一个人。”
“谁?”
“就是那天死域里把你带到天上去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