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先建立规矩。”
“以后真让你动手时,这些规矩才能保住你的手。”
易有为没有不耐烦。
相反,他记得比任何人都认真。
直到晚上九点,课程才结束。
黑色汽车驶回南锣鼓巷时,九十五号院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
易家门口却还亮着。
汽车刚停,一大妈便拉开院门。
“有为!”
她快步走过来,先看脸,又看胳膊。
“累不累?”
“饿不饿?”
“机器没伤着你吧?”
“没有。”
易有为张开胳膊,让她检查。
“我今天没碰机器。”
“全程都在安全线外,段爷爷一直看着我。”
易中海站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件厚外套。
“没碰机器好。”
“你才十岁,先看大人怎么干。”
“学会了也别抢着上手。”
“国家的机器重要,你也重要。”
易有为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大伯,我今天学到了很多。”
他说起试验台时,眼睛一直在发亮。
易中海本来想训他回来太晚。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学到东西就好。”
“先回家。”
“你大伯母给你温着面。”
从第二天开始,易有为的课表彻底变了。
不再是院士们轮流上门。
而是一辆辆没有标识的汽车,在清晨驶进南锣鼓巷。
四九城外的隐蔽工程,也第一次真正向这个十岁的孩子敞开了大门。
最开始几天,院里人还会围着汽车看。
阎埠贵每天早上都端着搪瓷缸子守在前院。
“有为,今天又去哪儿?”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地方保密,上车以后才通知。”
几次下来,阎埠贵也不问了。
问不出来。
更不敢跟车。
胡同口明面上只有一辆汽车,暗处却始终有人盯着。
谁靠得太近,保卫人员的目光立刻就会扫过去。
半个月后,院里人逐渐习惯。
一个月后,连三大妈都不再趴门缝。
易有为去秘密工程学习,已经跟普通孩子背着书包上学一样平常。
院里也难得安静下来。
贾张氏去了改造农场。
少了她在中院骂街,院里的矛盾直接少了一半。
贾家偶尔会收到农场寄来的信。
信里不是喊累,就是喊饿。
每封信的最后,必定加上一句:“快找人把我弄回去。”
贾东旭看完就把信收进柜子。
他没去找易有为。
也没向师父开口。
贾张氏犯了错,就得自己承担。
棒梗出院后也老实了不少。
至少经过易家门口时,他再也不敢往屋里钻。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
整整八个月,易有为跟着不同的院士,进入了六处隐蔽工程。
液压试验台。
高温材料实验室。
精密机床车间。
低速风洞。
雷达设备检修站。
电子元件实验组。
他没有被允许独自操作危险设备。
但每一台机器的结构、数据和故障记录,都成了面板最好的经验来源。
【物理:14900/20000(大学水平)】
【机械修理:89999/100000(初级工程师级别)】
【材料学:23445/100000(初级工程师级别)】
【高速空气动力学:19999/50000(普通工程师级别)】
几项技能同时推进。
知识不再是分开的线。
材料受热会变形。
变形会影响结构精度。
结构精度会改变机械动作。
机械动作又会影响控制信号和最终性能。
八个月实操,将这些线连成了一张网。
柳青禾也来过几次。
她不是每次都能跟上。
可她肯吃苦。
听不懂就记。
回家以后再找资料。
下一次见面,她总能把上一次的问题补上。
柳老对此十分满意。
至于他满意的是侄孙女学习进步,还是“近水楼台”计划推进,就没人知道了。
这一天。
地下基地最里面的一间实验室里,灯光全部打开。
段老、柳老、李老,还有电子领域的几名专家,全都围在工作台旁。
工作台中央摆着一只进口晶体管。
旁边是几只国内试制样品。
这些元件比电子管小得多,耗电也低。
可对雷达、通信设备来说,它们依旧不够稳定。
高温环境下,性能会衰减。
频率升高以后,噪声也会增大。
更关键的是,最好的产品掌握在国外手中。
进口价格高。
数量少。
关键型号根本买不到。
两个月前,易有为第一次接触晶体管资料。
他没有立刻提出方案。
物理能解释原理。
材料学能判断性能。
可真正制造一个晶体管,还涉及提纯、扩散、焊接、封装和检测。
这些不是看几本书就能跳过去的步骤。
为此,几名电子专家专门给他补了一个月的基础。
又带着他看完了整条试制流程。
直到三周前,易有为才拿出第一份设计。
缩小结区。
调整电极结构。
降低封装寄生参数。
重新选择引线材料。
同时改变散热路径。
每一个改动都不算离奇。
可当它们被放到一起,专家们坐不住了。
图纸经过七轮论证。
参数算了十几遍。
没人发现原则性问题。
于是,基地决定试制第一只样品。
实验室里。
一名工程师将处理好的半导体材料放入工位。
易有为站在旁边,盯着显微设备。
他设计。
专家完善工艺。
技术人员负责危险步骤。
院士们则守在不同环节,随时校正参数。
没人把这件事当成十岁孩子的手工作业。
这是一次正式试制。
尺寸稍有偏差,样品就会报废。
温度多出几度,结区就可能失控。
柳老拿着记录表。
“第三次测量。”
“结深符合设计值。”
李老检查引线位置。
“焊点正常。”
“封装可以开始。”
段老一直站在易有为身后。
“紧张吗?”
“有一点。”
易有为没有逞强。
“图纸能算。”
“可材料不会完全按照计算结果变化。”
段老点点头。
“这就对了。”
“工程允许有信心。”
“不允许把信心当结果。”
封装完成。
一只不到小拇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管,被放进了检测台。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工程师先测基础参数。
指针轻轻移动。
第一个数值出现。
正常。
第二项测试。
正常。
第三项测试开始后,负责记录的工程师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仪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进口样品参数。
“等等。”
“这个数........”
柳老立即走过去。
“怎么了?”
工程师没有回答。
他重新校准仪器。
更换测试接口。
然后做了第二遍。
指针再次停在同一个位置。
工程师猛地抬起头。
“它超过了进口对照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