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先救活人

风间琉璃的小艇消失在海面尽头后,残骸上安静得只剩海水拍击钢板的声音。

源稚生还握着那几本湿漉漉的账册,橘政宗,猛鬼众,还有赫尔佐格,原来全是同一张脸。

他刚要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

上杉越的胸口起伏停了下来。

“父亲!”

源稚生脸色骤变,踉跄着扑过去,却被苏墨抬手拦住。

“别碰他。”

苏墨蹲在上杉越身后,掌心重新贴上老人后心,他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真气却依旧稳稳渡了进去。

上杉越体内已经没有几条完整经络了,黑日燃烧的不只是血统,还有他这副撑了几十年的身体。

那点心跳被苏墨强行护住,像风里的火苗,稍微碰一下就会灭掉。

源稚生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了一句。

“还有救么?”

“有。”苏墨看着上杉越焦黑的伤口,“但得先把人送走。”

源稚生沉默下来。

赤鬼川那边不能等,赫尔佐格失去绘梨衣这个容器,必然会把赌注压在备用圣骸和红井祭坛上。

可上杉越也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刚刚烧掉半条命的老头,如果继续躺在海风里,撑不过多久。

“苏先生。”

樱从海蛇号里跳下来,手中拎着急救箱。

她看见上杉越的样子时,呼吸顿了一下,随即半跪在钢板上,剪开老人肩头烧焦的衣服。

断臂处已经没有多少鲜血流出来,伤口边缘全是焦黑的血肉。可这并不代表伤势稳定,只是血快流干了。

樱戴上手套,先替他清理伤口,又取出止血带和维生针剂。

“海蛇号里还有备用呼吸设备,能建立基础维生。”

她抬头看向苏墨,“但这里条件太差,必须尽快转移。”

“能撑到岸边么?”苏墨问。

“如果您的力量不断,是可以的。”

苏墨点头,没有说话。

他分出一缕真气,停在上杉越心脉外侧,那股气没有继续修复伤势,只是守住老人最后一点生机。

他现在也没有多少余力了。

深海一战,神殿里剥离容器法则,最后又用十三阶刹那轰杀尸守异兽。

如今再救上杉越,几乎是在榨干丹田里的每一分真气。

苏恩曦站在快艇边上,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海上保安厅的记录我已经搅乱了。”

她晃了晃手机,“我调一艘船过来,船和身份都不会进入蛇岐八家的系统。”

源稚生抬头看她。

“送去哪里?”

“海岸医疗点。”苏恩曦说道。

她顿了顿。

“是我老板留下的安全屋。”

源稚生没有继续追问,到了现在,他已经没资格怀疑谁。

至少眼前这些人,没有把上杉越当成麻烦,更没有把绘梨衣当成工具。

绘梨衣一直站在苏墨身后。

她披着那件破旧风衣,脸色还带着几分虚弱,却已经能稳稳站住。

她看着躺着的上杉越,又看向沉默的源稚生,慢慢走近。

源稚生下意识伸出手,怕她踩到脚边的碎铁。

绘梨衣没有躲开,她蹲在上杉越身边,轻轻碰了碰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

那只手很粗糙,指节上留着多年揉面留下的茧。

她抿了抿唇说道。

“他……会醒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生涩,却没有任何令人恐惧的力量。

没有审判,没有死亡,只有一个女孩小心翼翼的担忧。

苏墨走到她身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会醒来的。”

绘梨衣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些不安。

“真的?”

“真的。”苏墨说道,“我没让他死,他就死不了。”

绘梨衣点了点头。

她又低头看向上杉越,小声说:“那父亲要快点醒来。”

上杉越没有回应,可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源稚生看见了,呼吸忽然停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父亲那只粗糙的手,半晌都没有松开。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声。

一艘灰黑色快艇穿过海面上的浮沫,靠近这块残骸。

船上下来几名穿着雨衣的人,也没有任何标识,他们迅速抬出折叠担架和维生箱。

“先送他上船。”苏墨出声说道,“这里的海风太大,维生设备也撑不了多久。”

樱立刻点头,和那几名接应人员一起把上杉越抬上担架。

苏墨始终没有彻底断开真气,只留下一缕护住老人的心脉,免得转移时的颠簸再把那点生机震散。

绘梨衣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担架被抬进灰黑色快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苏墨身边,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们……也去吗?”

“先去岸上。”苏墨低头看她,“他得先去治伤。”

绘梨衣点点头,又看向担架上的上杉越。

快艇很快离开残骸区,朝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岸驶去,苏恩曦驾驶着另一艘船跟在后面,不断切换着航线。

“辉夜姬还没重新接管这片海域,不过时间不多。”苏恩曦盯着屏幕。

源稚生看着窗外,海岸线越来越近。

他本来该立刻去红井,赫尔佐格已经没有绘梨衣这个容器,接下来一定会用备用圣骸和红井祭坛强行赌命。

可担架上的人是上杉越,是那个刚刚用命替他们挡下整座须弥座的父亲。

他不能再把人扔下。

半小时后,快艇驶进一处被礁石遮住的小型港湾。岸上没有灯,只有一扇半掩的铁门,后面停着两辆没有牌照的医疗车。

樱第一个跳下船,接过担架一角。

“动作轻一点。”她声音绷得很紧,“他的心率又掉了一点。”

苏墨立刻跟了上去。

海洋观测站的地下医疗室不大,墙壁破旧,设备却很齐全。

上杉越刚被放到病床上,苏墨便重新按住他的胸口,真气顺着残破的经络缓缓推进。

这一次不是单纯吊命。

他先护住上杉越被黑日烧坏的心脉,又用太极听劲一点点梳开胸腔里淤堵的气血。

老人断臂处的伤口已经被樱重新处理,血压却依旧低得可怕。

苏墨额角的汗慢慢渗出来。

上杉越这副身体实在破损得厉害,像一盏灯油烧尽的旧灯,想让火苗稳住,就得有人不断往里面添油。

源稚生站在病床另一侧,始终没有出声。

绘梨衣则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双手抱着苏墨那件风衣,她没有靠近,怕打扰苏墨救人,只是眼睛一直望着病床。

不知过了多久,监护仪上那条乱得几乎看不清的曲线,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樱盯着屏幕,呼吸都放轻了。

“心率稳住了。”她低声说,“血压也在回升。”

苏墨缓缓收手,身体晃了一下。

苏恩曦眼疾手快扶住他,见状忍不住皱眉。

“你再这么透支下去,红井那边还没开打,你自己先躺下了。”

“死不了。”苏墨靠着墙喘了口气,“他暂时也死不了。”

源稚生看向病床上的上杉越。

老人依旧昏迷着,呼吸却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会断掉的样子。

他沉默很久,伸手替上杉越拉好了被角。

“樱。”

“在。”

“你留在这里。”源稚生说道。“守住医疗点,谁来都别让他带走。”

樱猛地抬头。

“少主,您呢?”

源稚生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蜘蛛切。

“去红井。”

“可您的伤还没好。”

“赫尔佐格不会等我养伤。”源稚生的声音很平静。

“他失去了绘梨衣,红井就是他最后的路。”

樱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再劝。

她知道源稚生必须去,有些账不是靠躺在病床边就能还清的。

源稚生转头看向苏墨。

“苏墨君,红井的位置我知道。”

苏墨点了点头。

“那就带路吧。”

绘梨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墨面前,她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上杉越。

“我也去。”

源稚生皱起眉。

“绘梨衣,你刚恢复,不能再靠近红井了。”

“可是苏墨要去。”绘梨衣轻声说,“哥哥也去。”

她握住苏墨的手,手指力气不大,却没有松开。

“我不想一个人等待。”

苏墨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抬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红发拨到耳后。

“跟着我可以。”

“但到了地方,不能乱跑。”

绘梨衣立刻点头。

“好。”

医疗点外,酒德麻衣已经换好了作战服。

她靠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检查完最后一把枪,抬头看向走出铁门的几人。

“车准备好了。”她淡淡说道,“多摩川方向有几处封锁,苏恩曦会在路上替我们打开。”

苏恩曦坐进副驾驶,把平板摊在腿上。

“芬格尔已经接入岩流研究所的档案,正在反推红井的地下入口,咱们最好赶在赫尔佐格把祭坛彻底启动前赶到。”

樱抱着维生箱站在医疗点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源稚生。

“少主。”

源稚生停住脚步。

“我会把老家主活着带回来。”樱沉稳的说道。

源稚生没有回头,只把蜘蛛切插回腰间。

“等我回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苏墨扶着绘梨衣坐进后排,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缓缓关上的铁门。

黑色越野车发动起来,冲出隐蔽港湾,朝着东京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