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撕裂穹顶

山路在雨后湿滑,车轮碾过碎石,车身猛地一甩,又被酒德麻衣硬生生压回车道。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住耳机。

“芬格尔,入口。”

通讯里先传来一阵敲击声,随后是芬格尔发虚的嗓音。

“别催,真的在扒了。岩流研究所这帮人太能藏了,外层文件全是废话,里层文件全是坑,正常人看完能直接离职。”

苏恩曦坐在副驾,平板架在膝上,手指飞快划动。

“少废话,给坐标。”

“赤鬼川北岸,废弃引水站往西三百米。地面入口被混凝土封过,下面有维护通道,通道尽头接红井外围。”

酒德麻衣猛打方向。

越野车冲下山道,撞开一排铁栅栏,直接闯进一片废弃工地。工地里停着锈蚀的挖掘机,塔吊悬着断裂钢索,水泥地上全是新鲜轮胎印。

苏恩曦盯着屏幕,语速很快。

“这里挂的是市政工程牌子,实际编号归岩流研究所,地下三层结构,最深层就是主祭坛外围。”

源稚生坐在后排,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些工程编号,他全见过。

防洪,河道加固,地质修复,城市安全。

他伸手点住其中一行。

“这个编号,我签过。”

苏恩曦偏头看他。

“哪一个?”

“赤鬼川深层排水工程。”

源稚生的声音低了下去。

“报告写着地下空洞会引发地陷,需要建立缓冲层,我派人问过,岩流研究所回复是机密项目。”

苏恩曦冷笑。

“缓冲层是假,祭坛是真。赫尔佐格借你的手修路,再拿蛇岐八家的钱,给自己盖王宫。这操作,真是资本家看了都得喊老师。”

源稚生没有反驳,他握紧蜘蛛切。

“参与工程的人呢?”

“什么人?”

“运料的人,测绘的人,施工的人,知道太多的人。”

车里安静了片刻,没人回答。

答案已经摆在所有人面前。

绘梨衣靠在苏墨身边,她听不懂那些编号,也不懂红井工程到底吞掉多少人。

可她知道,哥哥很难过。

苏墨也很生气。

苏墨闭着眼调息,掌心却攥得很紧。

绘梨衣慢慢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拳头。

苏墨睁眼看向她。

“怎么了?”

绘梨衣看着他,声音很轻的说道。

“苏墨,不生气。”

车厢里几个人同时停住动作。

源稚生突然转头,苏恩曦手里的平板差点滑下膝盖。

酒德麻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油门都松了半分。

绘梨衣没有在意他们。

她拉开苏墨的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冰淇淋。”

她顿了一下,又认真补上。

“打完,去吃。”

这句话很轻,却把源稚生压得喉咙发紧。

他曾经以为,只要妹妹活着就够了。

留在源氏重工也好,留在隔离室也好。

只要人还在,他就能欺骗自己,说那是保护。

可现在,绘梨衣坐在后排,握着苏墨的手,认真说着打完去吃冰淇淋。

她本该很早就能这样说话,本该很早就能走出房间,本该很早就能做一个普通女孩。

苏墨反握住她。

“好。”

绘梨衣望着他。

苏墨又说:“打完就去。”

绘梨衣点头,靠回他身边。

苏恩曦咬碎嘴里的糖。

“行,任务结束安排冰淇淋,我付钱。现在麻烦各位先把井底那个老东西从成王梦里拖出来,别让他继续版本更新了。”

酒德麻衣冷淡接话。

“赫尔佐格这货要是真成了王,东京得直接进入地狱副本。”

苏墨抬眼望向前方。

“他没机会的。”

酒德麻衣踩死油门。

“坐稳了。”

越野车冲向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

轰!

墙体崩开,碎块翻滚。车灯劈开地下长廊,照出两侧褪色施工标志。地面残留着车辙,边缘还有刚被拖拽过的痕迹。

源稚生握住蜘蛛切。

“他们刚进去不久。”

酒德麻衣问:“人数?”

源稚生盯着前方。

“不会少,红井是赫尔佐格最后的底牌,他会把能动的东西全压在这里。”

苏恩曦把热源图投到车载屏幕。

“前面有防爆门,门后热源很多。”

“多少?”酒德麻衣问。

苏恩曦面无表情。

“够你烦的。”

越野车急停。

厚重防爆门拦在通道尽头,门后传来密集脚步声。

源稚生推门下车,蜘蛛切缓缓出鞘。

“我开路。”

苏墨按住他的肩。

“伤还没好。”

源稚生看向他。

“红井下面有赫尔佐格。”

“所以更不能急着送命。”苏墨下车,抬眼看向防爆门,“你守着绘梨衣。”

源稚生皱眉。

“苏墨君。”

“守住她。”

苏墨语气没有余地。

源稚生握紧刀柄,片刻后点了点头。

绘梨衣走到源稚生身旁,轻声喊道。

“哥哥。”

源稚生整个人僵住,是妹妹喊他。

源稚生低头看她,眼眶一下红了。

“我在。”

绘梨衣认真说:“不要受伤。”

源稚生喉结动了动。

“好。”

酒德麻衣翻身跃上旁边废弃管道,狙击枪架稳。

“门后左侧四个,右侧六个,上方两个。”

苏恩曦接通线路。

“芬格尔,准备开锁。”

芬格尔立刻叫苦。

“大姐,这是独立炼金锁,不是宿舍门禁。远程开这个,简直是让外卖员徒手造火箭。”

“给你十秒。”

“这是压榨天才。”

苏墨走到门前,抬手按上钢板。

“不用了。”

芬格尔顿住。

“啊?”

真气沿掌心渗入门缝,门内连续炸响。

锁舌断裂。

齿轮卡死。

防爆门向内凹陷。

门后守卫终于反应了过来。

“敌袭!”

枪声骤起。

子弹撞在苏墨身前的紫金罡气上,纷纷偏飞。酒德麻衣扣动扳机,上方守卫接连倒下。

苏墨一掌拍出,防爆门整个飞进通道,门后的人被撞翻一片。

源稚生没有迟疑,提刀冲入缺口。他没有使用言灵,只靠步法和刀锋切开前路。

一名守卫从侧面扑来。

源稚生转腕,刀锋挑断对方手腕。

枪械落地。

酒德麻衣补上一枪。

“右边。”

源稚生侧身避开。

苏墨踏入通道,抓住一根垂落钢管,真气贯入其中,钢管飞出,钉穿前方照明灯。

黑暗压下,守卫顿时阵脚大乱。

苏恩曦在耳机里报点。

“前方岔路,左边设备层,右边向下,热源全在右边。”

苏墨说:“右边。”

几人一路下行。

越往深处,施工痕迹越少。

墙壁上开始出现暗红纹路,那些纹路沿水泥墙蔓延,钻进管线,向更深处汇聚。

源稚生这时候停住了脚步。

“炼金回路。”

苏恩曦盯着屏幕。

“不止,它在抽赤鬼川地下水路的能量,给祭坛供能。”

酒德麻衣冷声道:“赫尔佐格已经开始了?”

苏墨抬手触碰墙面,暗红光芒一闪。

他收回手说道。

“已经启动了。”

绘梨衣攥紧苏墨衣角。

“我们来晚了吗?”

苏墨低头。

“放心,不会的。”

她看着他,苏墨抬手碰了碰她额前红发。

“他等不到那一步。”

红井底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祭坛血槽依次亮起。

赫尔佐格站在中央。

阴阳师长袍拖过石阶,衣摆扫过暗红纹路。他已经不再维持橘政宗那张温和面孔,脸上只剩焦躁与狂热。

祭坛另一端空着,那里本该躺着绘梨衣。

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赫尔佐格盯着那个位置,忽然笑了。

“不听话的孩子,总会让父亲头疼。”

一名侍卫跪在台阶下。

“大人,外围失联。”

赫尔佐格没有回头。

“不用等了。”

“可容器已经丢失。”

“容器只是最稳妥的方案,不是唯一方案。”

赫尔佐格抬起手来,几名侍卫立刻推来金属箱。

箱盖开启。

白色圣骸躺在培养液中,表面缓慢起伏,无数细丝贴着箱壁游动,正在回应祭坛呼唤。

赫尔佐格眼中顿时浮出了贪婪的神色。

“白王能靠寄生存活,圣骸自然能重塑肉身。”

侍卫低头说道。

“您的身体承受不了完整融合。”

赫尔佐格摘下手套。

“那是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了。”

他划开掌心,鲜血滴入血槽。

祭坛震动。

白色圣骸从箱中抬起,细丝疯狂摆动。

赫尔佐格一把抓住那团血肉,按进祭坛中央凹槽。

“启动血泵。”

控制台前,侍卫拉下闸杆。

管线震动。

血色液体从四面八方涌入祭坛。暗红纹路一寸寸亮起,最终汇聚到赫尔佐格脚下。

圣骸张开细丝,扎进他的掌心。

赫尔佐格身体一颤,更多细丝从血槽钻出,缠住他的手臂、脖颈和脊背。

他仰起头。

“来吧。”

“把王座交给我。”

红井上方。

苏墨停在竖井前,下方是一片深黑的空间。

苏恩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主祭坛就在正下方,中间隔着厚钢板和承重层,正常路线要绕很远。”

酒德麻衣探头看了一眼。

“绕下去,他能把自己炖熟。”

源稚生望向苏墨。

“能下去吗?”

苏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竖井上方那块厚重合金顶板。

顶板另一侧,正对祭坛穹顶。

绘梨衣抓住他的手。

“苏墨。”

“嗯。”

“小心。”

苏墨点头。

“等我。”

绘梨衣没有松手,苏墨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和哥哥待在这里。”

源稚生走到绘梨衣身边。

“哥哥在。”

绘梨衣看着苏墨,认真提醒道。

“冰淇淋。”

苏墨笑了一下。

“记着呢。”

他转身走向顶板,苏恩曦在耳机里低声骂道。

“你别告诉我,你要从这里砸进去。”

苏墨活动了下手腕。

“不然呢?”

“那是红井主承重层,厚度至少半米,里面还有炼金加固!”

“正好。”

苏墨脚下一沉,紫金罡气从体内冲出,沿双臂汇聚。

竖井内碎石顿时浮起。

源稚生抬手护住绘梨衣,酒德麻衣握紧枪柄。

苏墨仰头望向顶板,双腿骤然发力。

地面轰然塌下一圈,他的身影直冲而上。

红井底部。

祭坛血槽刚刚亮起,赫尔佐格猛地抬头。

下一秒,穹顶上方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半米厚的合金顶板向内凹陷,一只缠着紫金罡气的拳头,生生砸穿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