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天是被楼下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梦境。梦里的自己多威风，满级神装一刀一个，哪像现在，十四级的小号，技能全靠慢慢磨，还得操心什么阴阳师和少帅府。
洗了把脸下楼，客栈老板已经支起了早点摊子，白粥配咸菜，还有几笼刚出锅的馒头。楚天要了两碗粥，坐下来慢慢吃。客栈里的客人不多，有几个走商的买卖人，还有两个穿着军装的东北军士兵，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什么。
楚天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大致是在说少帅最近又在整顿军务，手底下那帮老将不太服气，加上日本人在关东那边越来越嚣张，日子不太好过。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消息了，楚天没什么兴趣，吃完早点就出了门。
奉天城的早晨比他想象的要热闹。街上的行人不少，卖菜的、挑水的、赶车的，各色人等川流不息。楚天沿着主街往北走，装作闲逛的样子，实际上是在往少帅府的方向靠。
越靠近少帅府，街上的气氛就越不一样。行人明显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巡逻的士兵，一个个荷枪实弹，表情严肃。楚天远远就能看到少帅府的围墙，青砖高筑，上面还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岗哨，架着机枪。
这防御工事对付普通军队绰绰有余，但对付阴阳师和式神，那就是纸糊的。楚天心里清楚，邪祟这种东西不走寻常路，翻墙钻地都是小事，真要发动攻击，这些守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在一条离少帅府还有两条街的小巷口停下来，靠在墙上装作看热闹的样子，实际上是在观察少帅府周围的地形。根据令牌上的布防图，少帅府的东面有一条护城河，西面是一片居民区，南面是主街，北面靠山。四个方向都有式神据点标注，如果同时发动攻击，少帅府会被四面合围，插翅难逃。
正看着呢，少帅府的大门突然开了。
一队人马从里面出来，打头的是几个穿西装的洋人，金发碧眼，个子高高大大，说话带着浓重的美国口音。他们身后跟着几个东北军的军官，态度毕恭毕敬地陪着笑。洋人们有说有笑，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主街方向去了。
楚天挑了挑眉毛。美国人在这里干什么？
他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这帮洋人走在街上颇为惹眼，路人纷纷侧目，有几个小孩还跟在后面跑，被大人拽回去了。洋人们拐进了奉天城最大的那家西餐厅，叫"维多利亚"，门口的侍者赶紧迎上去，点头哈腰地请他们进去。
楚天没跟进去，而是在街对面找了个茶摊坐下来，要了壶茶，装作喝茶的样子，眼睛一直盯着餐厅门口。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从茶摊旁边经过，看到楚天一个人坐着喝茶，随口搭了一句："小伙子，一个人啊？"
楚天笑了笑："等人呢。大哥，刚才进去那几个洋人是干什么的？"
中年人坐下来喝了口茶，压低声音说："你说那几个美国佬？那是美国军方的军事顾问团，专门来跟少帅谈军火生意的。听说少帅要买一批新式步枪和炮弹，美国人抢着要做这笔买卖。"
楚天点点头，又问："这帮人在奉天待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吧。"中年人想了想，"一开始就住在少帅府里，最近才搬出来，好像是在城西租了个地方当办事处。不过我看他们也不像单纯做生意的，整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楚天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美国军事顾问团，谈军火生意，住在少帅府里又搬出来了。这些信息串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他谢过中年人，起身离开了茶摊。
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绕到城西去转了一圈。美国顾问团的"办事处"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一栋二层小洋楼，门口挂着个英文牌子，楚天凑近看了看，写的是"远东商贸咨询公司"。这名字起得敷衍至极，连他这个外行都一眼看出是挂羊头卖狗肉。
小洋楼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门口有两个人在站岗，穿着普通的便装，但站姿和眼神都带着军人特有的警觉。楚天装作路人经过，用余光扫了一圈，发现洋楼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又注意到一个细节。洋楼旁边的巷子里有个后门，门上贴着一张日文标签，虽然很小，但他认得出来，那是日本某个商会的标记。美国人的办事处旁边，怎么会有日本商会的标记？而且那张标签看起来不像是随便贴上去的，边角整齐，显然是有人刻意钉在上面的，也许是一个暗号或者接头标记。
楚天又绕到洋楼后面看了看。后院不大，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身上没有牌号，但车轮上沾着大量的红泥。这种红泥在奉天城里不常见，但在城北日本领事馆附近倒是有不少。这说明这两辆车经常往城北跑。
楚天没有深究，先退回了主街。他现在的信息还不够多，不能妄下定论。但有一点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帮美国人绝对不是单纯的军火商。他们在奉天城搞的这些名堂，比卖几杆枪几箱炮弹要复杂得多。
回到客栈之后，楚天关上门，把从令牌上复刻的布防图拿出来，在旁边又添了几笔。他标注了美国顾问团办事处的位置，还有那个日文标签的位置。然后他又把昨天在阴阳师尸体上发现的其他物品整理了一下，包括几张符纸、一小瓶不知名的液体、还有那个阴阳师的日记本。
日记本是用日文写的，楚天只能看懂其中零星几个汉字，但有一页他注意到了。那页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下面写着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日期和地点的编码。他把这页内容抄了下来，打算找机会弄明白。
窗外太阳渐渐升高，奉天城里的喧嚣声越来越大。楚天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在梳理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日本人的"二次行动"，三天后，目标是少帅府。布防图显示有十几个式神据点，包围少帅府。美国军事顾问团在奉天搞秘密活动，跟日本商会似乎有联系。阴阳师在奉天城已经潜伏了一段时间，力量还在不断集结。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三天后的奉天城，将有一场大风暴。而他楚天，不管愿不愿意，已经被卷进去了。
他叹了口气，把布防图收好。下午还得再去踩点，尤其是那几个式神据点的大致位置，必须摸清楚。至于晚上嘛，他打算用烈火剑法的感知能力去探测一下城里的邪气波动，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阴阳师的踪迹。
想到这里，楚天忽然觉得有点饿了。早上那两碗粥和几个馒头，到现在早就消化干净了。他起身下楼，准备再去吃点东西。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客栈老板在跟一个客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楚天耳朵灵，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城西那些美国人？他们昨天晚上又出去了，坐着黑轿车，往城北方向去的。"
楚天脚步一顿。
城北，那不就是日本领事馆的方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