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中午在街边一家面馆吃了碗炸酱面，味道一般，但量大管饱。吃完出来，他沿着奉天城的内城墙根溜达，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奉天城是东北最大的城市之一，城墙周长十几里，城内外人口加起来几十万。城里有各种势力盘踞，军阀、土匪、外国商人、江湖门派，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楚天之前走过的几个地方，无论是县城还是府城，跟奉天比起来都像是小打小闹。这里是真正的龙蛇混杂之地。

他正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很明显，带着审视的意味，不像普通路人的随意一瞥。楚天没回头，假装在掏钱买糖葫芦，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三十步开外，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正站在一个馄饨摊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馄饨，目光却直直地盯着楚天。这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面色白净，留着两撇小胡子，气质在文人和武者之间，但楚天一眼就认出了他身上的气息。

是武者，而且不弱。

更关键的是，他认识这个人。

青龙门左护法，周青。

楚天之前在府城跟青龙门打过几次交道，双方关系算不上友好，但也不算死敌。周青当时对他的态度是又拉拢又忌惮，最后被他打发了。没想到在奉天城又碰上了，而且看这架势，对方是专门来找他的。

楚天买了根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在嘴里化开。他在前世的小说里写过无数江湖势力，什么名门正派、邪道魔教，写到后面发现其实都差不多，嘴上说的和手上做的永远不是一回事。青龙门就是典型的例子，说是名门，手段比魔教还脏，说是正派，干的营生比邪道还黑。但偏偏就是这种门派，在江湖上混得最开，因为人家会做人。

他继续往前走，不紧不慢，果然在走了大约五十步之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楚少侠，别来无恙。"

楚天回头，周青已经跟了上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跟上次在府城见面时相比，周青的态度明显多了几分客气，少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楚天心里清楚，这多半是因为他在府城连番出手，战绩已经传到了青龙门耳朵里。一个十四级的战士，单枪匹马斩杀了那么多邪祟，放在任何一个江湖门派里都算得上顶尖战力了。

"周护法。"楚天咬了口糖葫芦，"奉天城挺大的，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周青笑了笑："我也是刚到奉天不久。门主听说楚少侠在奉天城里，特意让我来请你到分舵坐坐。"

楚天嚼着山楂，含糊地说："坐坐就不必了，我这人不太喜欢社交。"

周青也不恼，跟在他旁边并肩走着，语气平和地说："楚少侠，奉天城最近不太平，你也是来查探情况的吧？日本人在这里搞的那些阴阳术，我们青龙门也有所耳闻。门主的意思是，大家一起联手，对付这帮东洋人。"

楚天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周青。糖葫芦已经吃完了，他随手把竹签插进路边的一个草垛里，拍了拍手说："周护法，我跟你们青龙门不是一路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你们门主想联手，那是你们的事，别扯上我。"

周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看着楚天，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

"楚少侠，我理解你的想法。"周青斟酌着措辞，"之前的事情，确实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周全，给你添了麻烦。但这一次不一样，日本人搞的阴阳术关系到整个东北的安危，这不是哪一家哪一派的事情。"

楚天心里微微一动。周青这话说的倒是诚恳，而且态度确实比之前恭敬了不少。上次在府城见面的时候，周青对他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压姿态，现在却放低了身段来请他联手。这种转变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要么是日本人的阴阳术确实棘手到连青龙门都头疼的地步了，要么是青龙门在奉天的布局出了什么纰漏，需要外援。不管是哪种原因，周青主动找上门来，至少说明他们在阴阳师面前并不占优势。

但他对青龙门的印象一直不太好，这帮人行事亦正亦邪，做事的手段有时候比邪祟还让人膈应。更何况，他前世看过太多小说，这种江湖门派在大事面前往往各怀心思，所谓的联手，十有八九要出幺蛾子。

"我说了，我不是不想帮，是不想跟你们一起帮。"楚天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周护法，你的好意我领了，但这件事我自己来。"

周青没有再追上来。楚天走出十几步之后，听到身后传来周青的声音，语调比之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意味。

"楚少侠，我劝你还是小心些。三天后，奉天大帅府，不只是日本人在搞事。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楚天脚步微顿，但没有回头。

不只是日本人在搞事？那还有什么人？美国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他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周青没有再跟上来，但楚天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拐过一个街角才消失。

回到客栈之后，楚天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想了很久。

周青最后那句话让他很在意。"不只是日本人在搞事"，如果这话是真的，那三天后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但周青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些？是真心提醒，还是另有目的？青龙门在奉天城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楚天走到桌前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块令牌，又看了一遍背面的布防图。令牌上的信息是确凿的，日本人的计划确实是针对少帅府。但周青说的"不只是日本人"，这意味着可能还有其他势力参与其中。

美国人的行为也越来越可疑。表面上是来谈军火生意的军事顾问团，背地里却跟日本商会有接触，甚至在夜里往日本领事馆方向跑。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楚天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理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奉天城现在就像一口即将沸腾的大锅，各种势力都在里面搅动，而锅底下的火已经越烧越旺。三天后，这口锅必然会炸开。

他能做的，就是在锅炸开之前，尽量把锅盖按住。

想到这里，楚天从床底下拽出屠龙刀，用布擦了擦刀身。刀刃上映出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神比刚穿越到这里时沉稳了许多。他试着往刀刃上注入一丝气感，赤红色的火焰瞬间腾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烈火剑法的火焰比之前更亮了，温度也更高。他满意地点点头，收敛气感，火焰随之熄灭。

下午他还要再去踩点。尤其是令牌上标注的那几个式神据点的位置，他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下。如果那些据点还没有完全建好，也许可以提前破坏几个，削弱日本人的攻击力量。

楚天把屠龙刀扛在肩上，推开窗户准备从窗户翻出去。他刚探出头，就看见楼下街角处站着一个人，正抬头往他这个方向看。

是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

周青。

楚天跟他四目相对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关上窗户，从门走了出去。

走到楼下时，周青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楚天注意到，客栈门外的地面上，有人用树枝写了几个字，墨迹还是新的。

"城西，醉仙楼，今夜子时。"

楚天看了一眼，把那几个字踩在脚下抹掉了，大步走出了客栈。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但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