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忧搓搓手惋惜道：

“不过，当时还是年纪太小，不懂事。

长大后我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觉得肠子疼。

殷小姐虽然凶悍，但着实可爱啊。

貌美千金大小姐，她爹还是我偶像，我娶了她，我偶像就是我岳父，四舍五入就是我爸……

怎么算都是我赚了！

再说，就算脾气不好，我也可以让着她啊，大不了我们家她当家，我给她当牛做马。

真是少时不知首富千金好，老大徒伤悲啊——”

沈苍泫一脸嫌弃：“听说首富家的千金还没有嫁人呢，你现在还有机会。”

谢无忧干笑两声：

“有个屁的机会，长烬叔把那个女儿捂得可严实了，我已经快十年没见过她了。

听说是因为殷小姐打小受了点刺激，精神不太稳定，长烬叔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给她疗养呢。”

我见他对娶媳妇一事颇有兴趣，就掐指给他算了算。

但奇怪的是，竟算不出他与那位殷小姐有几两缘分。

“你和首富家的千金……竟然一点缘分都没有，但既然没有缘分，又怎会相见呢？”

我低声咕哝，深呼吸：

“不过你的正缘，姓余，不是京城中人，你们是在出差途中认识的。”

“和殷小姐没缘分啊。”谢无忧挠挠头：“那可真是可惜。”

沈苍泫低头忧郁：“这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有缘无分。”

他这是，又在想念他的亡妻了。

“哦对了，沈大哥你最近注意点，你姑姑要给你下药，好把她的表妹送到你床上。”我好心提醒。

沈苍泫震惊抬眸：“什么？”

我指了指谢无忧：“他姑姑给出的主意！”

这次轮到谢无忧震惊了：“什么？！”

沈苍泫蹙眉道：“我那位姑姑，的确和谢家姑奶奶认识。”

谢无忧两眼放光：“庙主高人啊！你的法力已经牛掰到算事情这么具体的地步了么！”

“哦那倒没有。”我不好意思道：

“我昨天逛超市撞上你俩的姑姑了，她们密谋给沈大哥下药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买沐浴露。”

沈苍泫脸黑：“……”

谢无忧：“高人，你还收徒吗？我这些年对寻仙问道颇感兴趣，不知高人是否能收我做个入门弟子？”

我摆摆手：“算了吧，命格不硬来山神庙干活是会折寿的。”

谢无忧失望垂下脑袋。“不要啊——”

“对了，你们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歪头问沈大哥，沈大哥拿谢无忧没法子道：

“他要过来，没留你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上山的路在哪，就一早打电话给我逼着我陪他一起过来。”

谢无忧尴尬咳两声：“明晚，我爸想请你去谢家老宅吃顿晚饭，感谢你告知他四十多年来的所有真相。”

我点头：“可以。”

谢无忧意外地啊了声：

“你这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你这种身份，会很不好请……

我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剧本都准备好了。”

沈苍泫也不解地问我：“你向来是轻易不露面，露面必然有什么事……”

我不加掩饰地直白告诉他们：“嗯，明晚，还要去谢家收一笔债。”

谢无忧顿时就开心不起来了：“我家还有谁的债要收？！”

我淡淡说：“你姑姑，谢之云。消债灵符昨天就送过去了，她不肯告诉你们的话，你们也别问，免得把人给我吓跑了。”

谢无忧猛松一口气：“收她啊？行吧，尽管收，反正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我和他们说完话，送他们出山神庙正殿。

谢无忧没个正形的迈出门槛再次问我：“真不收我当徒弟？我天赋很高的！”

我故意吓唬他：“我怕山神庙阴气太重，你进来没两天就小命呜呼了。”

谢无忧呛住，但又不依不饶：“你昨天，为什么没加我联系方式？我都给你名片了。”

我一本正经：“我需要和客户保持安全距离。”

沈苍泫帮我说话：“她连我这个义兄联系方式都没加。”

谢无忧表情拧巴的勉强接受了：“好吧……那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存一下，万一以后有事请教呢。”

我伸手化出一张阿乞师兄的名片，礼貌递过去：

“有事联系他，我亲师兄，比我本事大，算命看风水，选阴宅送冤亲债主，他都接，都能干！”

谢无忧盯了名片好一会，才面带委屈地把名片收下。

“要你个联系方式，真难。”

迈下青石台阶，谢无忧抬头，看见阿序一袭墨衣背对着他站在树下，袖边是咕噜咕噜滚出茶泡的热茶壶。

空气里游弋着丝丝清茶芳香。

“这人，谁啊？”谢无忧边下四十九层台阶边问。

我回答：“谢大人，你们见过。”

谢无忧猛地想起来：“哦，就是那个眼神盯得我发毛的男人！”

沈苍泫眼光很好地猜测：“如此仙姿，怕不是凡俗中人。”

谢无忧默默朝他竖个大拇指：“你猜对了！这是个神仙。”

话音落，谢无忧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

沈苍泫问他：“谁给你打电话了。”

谢无忧掏出手机，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琢磨好一会：

“奇怪，长烬叔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

抬头和我们开玩笑：

“我岳父！应该是有生意上的事要问我，我先去别的地方接……”

谁知话还没说完，谢无忧这家伙就一脚踩空，狼狈的直接从剩下二十多层台阶上狼狈摔了下去。

我一惊，想拉他一把，但手慢了。

同样手慢的还有沈苍泫。

摔下去的谢无忧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没摔坏。

只是被摔出了两行鼻血。

谢无忧急着接电话，只能用手抹了把鼻头的猩红，欲哭无泪地踉跄着往边上去——

“喂，长烬叔……没什么，就是倒霉摔了一跤。”

“我在山神庙啊！现在在考虑出资给山神庙的石阶安个防滑垫。”

手顿在半空的沈苍泫无奈收回胳膊，皱眉道：

“他就是这个性子，都二十三了，还像个小孩子。

谢家和殷家交好，殷二爷又喜欢带着他去凑各种热闹。

如今他背后有谢殷两大家族撑腰，需要考虑的事，自然就少了。

这才是真正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

我停下步子，有心暗示他：“你妹妹怀孕了。”

沈苍泫陡然愣住，吃惊道：“我妹妹还没结婚呢，怀谁的孩子了！”

我说：“她有男朋友，男朋友人品还不错。”

沈苍泫还处于妹妹背着他未婚先孕的头脑风暴中。

我接着提醒：“是双胞胎。算算时间，你那两个孩子，现在已经走完了轮回程序。”

他再次僵住，站在石阶上怔很久，猛地明白过来。

“皎皎，多谢。”沈苍泫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攥了下。

随后步伐匆匆地下了石阶，快步往山门方向去。

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他应该，听懂了吧。

走到阿序身边，我趴茶壶上用力吸了口茶香。

“给我来杯尝尝。”

阿序看我一眼，唇角上扬。

用法力悬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

我捧起滚烫的茶水，吹了好半晌，才抿一口尝尝。

煮出来的茶没有想象中那么苦，甘甜清淡。

“这什么茶叶，味道不错。”我夸赞道。

他熄了炉中火：“你喜欢，回头我给你拿点。”

抓住我的手腕，带我往庙外走去：“后山有野葡萄，带你去摘些。”

“后山，有葡萄吗？”

罗酆山竟然还有我没玩到的地方！

“嗯，成天闷在庙里甚是无趣，你不想出去走走？”

“想是想，可谢无忧还没出去呢。”

“他接完电话自己会走。”

我还是不放心：“罗酆山那么大，万一他迷路了呢？”

谢序一顿，似有点不高兴：“那算他倒霉。”

我：“……”

好吧，谢少你就自认倒霉吧。

谢序说得对，后山还真有野葡萄。

只是藏得比较严实，在一片刺苔花深处。

且生长在高坡上。

伸手去摘，一不小心就会滑滚下去。

但我殷皎皎是什么人，我打小就喜欢干点有挑战性的事！

区区小山坡，还难不着我。

我怕刺苔丛划破谢序的衣裳，特意让他在外面等我，我自己小心翼翼地往刺苔丛里摸。

接连摘了一小兜野葡萄后，我才从刺苔花里迈出来。

把满满一兜葡萄交给谢序。

我拍拍身上的衣服，摘掉裙摆误带出来的枯叶。

正要拉他往回走，他却突然停步蹲了下来，指腹轻抚我被刺苔划伤的小腿。

“流血了。”他指腹凝聚神力，往我伤口处一抹，本就很浅的伤痕瞬间痊愈，皮肤表层完好无损。

我不当回事的粗心说：“小伤，我都没感觉到疼。”

“傻姑娘，打小身上就小伤不断。”他站起身，心疼低吟。

我好奇皱眉头，他怎么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

背着我算我人生经历了么……

“你喝酒么？回去可以用这些葡萄泡点果酒。”我问他。

他愣了下：“果酒可以喝，白酒喝得少。”

“那啤酒呢？”

“更少。”

“挺好。”

我欣赏道：

“不抽烟不喝酒的男人，已经是世间少见的好男人了。

我爸当年就是因为酗酒才家破……算了，不提也罢！”

提了容易挨雷劈。

我低头踢了踢脚上的泥巴，轻声抱怨：“鞋子回去又要刷了，泥巴甩不干净。”

“穿着不舒服？”

“嗯。”

他牵住我的手：“那就脱下来。”

我哀怨看他：“但是我不想光脚走山路，地上的碎石头硌得脚疼。”

他闻言，竟直接弯腰蹲下身，轻声吩咐我：“上来，我背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