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怔住:“你、背我?这不好吧。”
“有何不好?”
他考虑了下,又说:
“我们不是好朋友么?好朋友背你下山,不可以么?”
我不好意思地低声咕哝:“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这样做,会麻烦你出力……”
“皎儿。”他忽嗓音沉沉地叫我名字。
“嗯?”我迷茫看他。
他语气里略带几分失落:“你何时才能与本尊不这么生疏?为你出力……本尊求之不得。”
听他这意思,我要是不让他背,他反而会多想。
文判官大人真是心地善良且单纯!
“不是和你生疏,就是觉得我成你累赘了,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受累。”
我拿他没办法的只好妥协:
“既然你不介意我拖累你,那就辛苦谢大人背我回去了。
哎,我这是心疼你你知不知道,你如果是我那皮糙肉厚的阿乞师兄,我都不带犹豫的。
不过,阿乞师兄也不会像你这么好心,我鞋子脏了就立马蹲下来要背我。”
我不客气地往他肩上一跳,从后搂住他的脖子柔声说:
“没有与你生疏,我不会和你生疏……你这么好,还是我的大腿。
以后在山神庙,我还得仰仗你罩着我呢!”
来山神庙三年,阿乞师兄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琉璃姐又被阿乞师兄一个人霸占着。
庙里阴兵上万,可没一个我能说得上话的。
这三年来,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
直到,阿序的出现。
我才体会到时刻有人陪,无论做什么事都不是孤单一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还蛮好。
“嗯,我会罩着你。只要,你不离开山神庙,我永远做你的大腿,给你抱。”他耳尖微红。
我伏在他背上身心舒畅:“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从今往后,我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他沉笑,背着我稳稳行走在山道上。
我们都在外溜一大圈了,回山神庙却发现谢无忧还没走。
原因是他路痴且分不清方向,手机指南针又碰巧在罗酆山上失了灵。
他刚出山神庙大门就走错了道,差点脚下打滑摔下悬崖。
给他吓得又原路跑回来了。
我和谢序在外转了三小时,他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坐在正殿门外石阶上数了两小时蚂蚁。
见我们回来,谢无忧憋屈地连忙起身找我诉苦:
“我不行了,你那个便宜大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给他打了三小时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他是不是背着我先下山了!呜,我就不该太信任他,让家里的司机在山下等着我。
这下可好,我连下山的路都找不到了!”
我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
把小纸人掏出来给他带路:“跟着纸人走,纸人能带你下山。”
谢无忧眨眨眼:“你不亲自送我吗?”
我:“???”
陪在我身边的阿序俊脸一沉,冷声呵斥:“滚。”
谢无忧被他吓一激灵,赶紧老实的窝窝囊囊跟着小纸人走了。
走在前面引路的小纸人无奈耸肩,精准吐槽:“咋想的,敢和我们老大抢人。”
谢无忧:“……哎?这纸人还会说话!我没听错吧,小纸人再说一句啊!”
纸人抱住脑袋:“哎你好烦。”
谢无忧叽叽喳喳地跟着纸人离开了山神庙。
纸人出庙门时回头的那一眼,眼神里的哀苦都快赶上窦娥了。
在庙里刚歇好脚,又有一拨人闯进来了。
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这些人怎么都扎堆赶着来山神庙上香……
我换上干净衣服与鞋子,进正殿才发现是昨天堵我的那群黑道杀手跪在正殿里在给山神大人上香。
难道是昨天没能要我小命,今天追到山神庙来灭口了?
一众人动作一致地跪在地上,顶香冲山神大人的神像拜三拜……
再规规矩矩站起身,把香插进琉璃香炉里。
转身面向我——
一张张红紫交错的肿大脸庞映入我眼帘那一刹,我差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谁把这些黑道顶尖杀手给打成这样的?
一个个都成猪头了!
难不成是昨天没完成任务被他们头头收拾了?
早说任务失败会被打成猪头,昨天我就少给他们几电棍了……
我憋着想笑出声的冲动,猛吞两口冷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你们想干什么?山神庙内,不可放肆,不然触怒神明,你们是要挨雷劈的。”
谁知那些凶神恶煞的杀手下一秒竟扑通一声,齐齐朝我跪了下来——
“哇,姑奶奶,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惹你了!”
“我们交代,我们都交代,是城南殷家的大小姐殷玄梦给了我们两百万,让我们把你处理掉。”
“我们当时就想着,你只是一个孤女,把你弄死轻而易举……我们实在没料到你背景那么强大啊!”
“我们是背着老大偷偷接下这笔生意的,本来是想赚点外快。
谁知道,昨天我们刚回去,就有大佬打电话给我们老大靳九山兴师问罪了。
我们老大一怒之下把我们吊起来抽了整整一夜。”
“早说你和首富家有关系,我们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你啊!”
首富家……
首富殷家?
我立即追问:“等等,是首富殷家找你们算账了?”
一小弟捂着红肿的腮帮子确认道:
“对,是首富殷家,不是城南那个臭卖海鲜的殷家。
首富殷家要保你,昨天的事,连带着我们老大的老大都被请去首富殷家喝茶了……
呜,你早说你是首富殷家罩着的人啊,你昨天都把我们打成那德行了,咋回来还告状呢!
你要是感到不解气,明明可以多揍我们几拳的。
多大的人了,打不过还告家长,呜呜。”
可我,压根就没接触过首富殷家的人啊!
我疑惑地抬手掐算了下。
竟然、算不出来。
什么都算不到……
我努力回想一下。
这辈子,我和首富殷家唯一的交集就是上回在拍卖会上拍那幅喜上眉梢图……
那位殷二爷,是个好人。
殷二爷和谢无忧很熟,谢无忧又和沈苍泫关系不错。
前几天,我还帮了谢家主一把。
或许,殷家是看在谢无忧的份上,才出手保我的。
我闷咳一声,没告诉他们真相,狐假虎威地趁机威胁他们:
“你们都想要我小命了,我凭什么不能摇人罩我?
现在知道我的后台有多硬了吧!
下次再敢找我麻烦,我就让我背后的大佬把你们都剁了!”
领头李东乡忙带着小弟摆手恐慌道:
“不敢了不敢了,您是姑奶奶,以后我们就听从您的吩咐了!您指哪我们打哪!”
我瞥了他们一眼,一本正经地轻咳:
“看在你们诚心悔过的份上,我给你们指条路吧。
李东乡你不是急需用钱吗?
明天傍晚五点,你带着你这群兄弟去南郊那家废弃的化工厂门口等着,见到被绑架的女孩,你们就冲上去救。
事后京城周家会给你们一笔很丰厚的酬金报答你们,有了这笔钱,你就能送你奶奶去个好点的术后疗养机构了。”
昨天还嚷嚷着要收拾我的李东乡这会子愣了下,昂起脑袋,满眼感激地朝我磕个头:“谢谢,谢谢殷姑奶奶!”
“你们的道歉我接受,回去吧。”我挥挥手,这群人,本来也不坏……
虽然是黑道杀手,但作过的最大恶,也仅是切断了别人的几根手指。
手上没沾染过人命。
昨天突然冒出来要收拾我,也是吓唬我为主。
两百万买我一条命不行,顶多只能买我半条。
至于那些被他们切断手指的,都是些赌徒与瘾君子,冥冥中自有注定。
还轮不着我来谴责他们。
李东乡听从他老大的吩咐来我这道完歉,得到我的原谅后才敢带着那群兄弟离开山神庙。
我顺手打扫完庙里香案供桌上的灰尘,才回自己的住处找谢序。
谢序平时都是住在神像里,外面没有他的住处,所以他闲着没事,就去了我的屋子喝茶看书。
我拎着一壶热水进屋,他正坐在茶桌前一手拿茶杯时不时饮一口,一手捧着一卷竹简,看上面晦涩难懂的文言文记载。
我放下热水壶,从他身后凑过去瞧了一眼竹简上的文字……
算了,看一眼就眼疼。
谢序这个古代文状元真不是吹的。
别人看文言文脑子要炸,他把看文言文当日常兴趣爱好。
“把人打发走了?”他放下竹简和我说话。
我在他身边坐下,开始摆弄洗干净的野葡萄,先给野葡萄去皮去核,再泡酒。
“嗯,他们被殷家警告了,靳九山不敢得罪殷家,就逼着他们来山神庙给我道歉。
态度还不错,我就没有过多追究,直接让他们走了。”
“京城首富殷家?”他问。
我诧异惊呼:“你猜得这么准吗?他们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殷昌海那个殷家。”
他弯唇淡笑:
“殷昌海一家子现在都快恨死你了,怎会出手护着你。
况且,靳九山在京城黑白两道通吃,明着搞不死对手,暗中也会设法将对方大卸八块。
靳家在京城,可谓肆无忌惮,想收拾谁就可以收拾谁。
能让京城黑道靳家都闻风丧胆,瑟瑟发抖的,也就只有一个首富殷家。
殷家家主殷长烬对靳家家主靳北山有救命提携之恩,靳家对其他四大家族不屑一顾,唯独对殷家家主尊敬有加。
首富殷家出面罩你,以后整个京城黑道都没人再敢动你一根头发了。”
我把剥好皮的葡萄放进盘子里:“这么说来,谢无忧还算有点用。”
他抿了口茶水,目光渐深:
“这事和谢无忧有什么关系?”
我解释道:
“因为谢无忧认识殷二爷啊,我之前在拍卖会上也见过殷二爷,他俩关系不错。
我和首富殷家根本没有多少交集,首富殷家突然出面罩我,大概率是看在谢无忧的面子上,才对我出手相救的吧。”
他拿起茶盏的手一顿,闷咳两声:“不是因为他。”
“不是因为谢无忧?那是为什么?”
我细想想,胆大猜测道:
“该不会是殷家也欠阴债了,试图用这种方式贿赂我吧?”
谢序又呛咳了声,眉眼温柔地和我说:
“京城首富殷家,没有阴债压身。
给你撑腰的不是殷二爷,是殷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