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顶上蹲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但黑衣人一眼就扫到了,那个位置选得不好,在月光底下留了半个肩膀的影。
再往院子里看,两棵树冠在风里晃着,晃的幅度不一样。
有一根枝杈被压得比别的枝都低,风停了还在微微发颤。
树上藏着人。
黑衣人心里冷笑了一声。
赵虎这狗东西,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才这样心虚吧。
不过也不奇怪,他这种人要是不怕死,反倒不对劲了。
黑衣人没有犹豫,就算有埋伏,他还是决定动手。
成百上千次地在死人堆里打滚,又从鬼门关硬生生杀出来的。
回来就为了一件事——杀赵虎!
今天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
黑衣人动了。
月光下,一道黑影无声地掠过屋脊,眨眼间,便贴上了房顶那人的后背。
他一只手捂住护卫的嘴,另一只手里的短刀,从颈侧斜着捅进去,快得像一条咬住了脖子的蛇。
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就软了,房顶上只剩下一团蜷缩的黑影,像是本来就趴在那里的一堆杂物。
黑衣人没有停顿,脚下在屋脊上一蹬,整个人如夜枭般扑向第一棵树。
树上的护卫刚察觉到头顶有风,抬头的一瞬间,短刀的刀尖已经捅进了他的喉管。
护卫瞪着眼睛,嘴巴被死死捂住,只发出一声极细的嘶嘶声,不仔细听,以为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护卫的尸体,被黑衣人轻轻挂在树杈上卡住,防止他滑下去。
第二棵树上的人,反应要快一些。
黑衣人跃上他所在的老树时,那护卫在没看轻什么的情况下,本能地一刀劈了过去。
黑衣人侧头让过,却也没给护卫出第二刀的机会。
他左手扣住护卫握刀的手腕往外一掰,右手的短刀自下往上,刺进了护卫的肋骨之间。
护卫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三个人,几息之间就全部解决。
黑衣人松开了尸体,蹲在树杈上,听了听屋内的鼾声。
确认赵虎就在屋里,他立刻从树杈上纵身跃下,落地无声。
脚下不停,直奔正房,头一低,合身朝窗户撞了进去。
木棱断裂,窗纸撕裂。
黑衣人裹着一团碎木和破纸,滚进屋里。
落地的瞬间就弹了起来,直扑床上的赵虎。
然而,四面同时闪出了人影。
房梁上跃下两个人,稳稳落在他的左右两侧。
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帘子后面又闪出一个人。
房门口也冲进来一个人,封死了他的退路。
五个人,五个方向,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黑衣人心里一沉。
外面的护卫他杀了三个,漏掉一个,屋里居然还藏了四个。
赵虎应该不知道他会来的,为什么专门布了一张网。
这不是普通的守院子,这是张开了一个口袋,等着人来钻。
但他没有退路,也不想退,唯剩拼死一搏。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赵虎被动静惊醒,看到屋内站着个黑衣人,立刻在床上嘶声大喊。
他一边往后缩,一边哆哆嗦嗦地从枕头底下,摸出袖箭往胳膊上套。
手指头抖得连皮带都扣不准。
黑衣人在赵虎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动了。
他迎着正前方的护卫冲过去,短刀在那人刀锋劈下来之前,先到一步。
一刀捅穿了护卫的咽喉,那人瞪大了眼,刀还举在半空中,人就往后栽倒了。
黑衣人拔出短刀,反手架住了左侧劈来的刀,火星迸溅中。
他一脚踹在护卫的膝盖上,趁着对方踉跄的间隙,回身一刀,抹了右侧一个护卫的脖子。
一刀一个,眨眼的工夫,强杀两人。
床上的赵虎终于扣好了袖箭的皮扣,抬臂就射。
三支弩箭连珠般飞出,直奔黑衣人的胸口。
黑衣人一个侧翻,躲过了前两支。
第三支擦着他的腰侧飞过去,箭尖划破了衣服,带出一道血痕。
他还未站稳,就听见又一声弓弦响。
赵虎的第二轮箭又到了。
他一口气提起来,身体在空中拧了一下,那支箭堪堪擦过他的脖子,钉进了身后的柱子里。
黑衣人落地时,顺势一刀捅进了身后一个护卫的心窝。
刀捅进去的同时,那护卫竟死死攥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垂死之人用尽了全部力气,两只手像铁钳一样卡住他的小臂,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黑衣人抽刀慢了半拍,就慢了这半拍。
赵虎的第三波箭,射穿了他的左肩。
箭尖从前肩扎进去,从后背冒出来。
黑衣人闷哼了一声,硬是挣开了死人的手,踉跄着往前冲了一步。
他还没站稳,又一支箭紧随而至,扎进了他的小腿。
黑衣人单膝一软,差点跪下去,短刀插在地上,才勉强撑住了身体。
后背空了。
一柄刀从后方劈下来,正砍在他的后背上。
后背中刀的地方,瞬间皮肉翻卷,血流如注,甚至都漏出了森森白骨。
他的身体被这一下,砍得往前扑了出去,胸口紧接着又挨了一刀。
这一刀从胸膛斜着划到肚子,皮肉被切开的声音近在耳边。
一股温热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顺着衣襟往下淌。
黑衣人低头一看,腹部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伤口翻着,露出里面的和脏腑。
他立刻死死按住肚子,不敢松手。
赵虎还在装箭,手指头哆哆嗦嗦地往箭槽里压箭杆,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屋里还站着两个人,身上都没有伤。
而他自己,左肩扎着一支箭,小腿扎着一支箭。
后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胛一直拉到腰。
前胸到肚子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手指缝里全是温热的黏腻。
不能再打了。
他咬着牙把小腿上的箭拔出来,撑着短刀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赵虎。
就是这一眼,让赵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双眼睛里的恨意,隔着不远的距离,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像是把赵虎活剐了都不够。
赵虎一边哆嗦,一边往胳膊上按弩箭,嘴里又尖又颤地骂道:
“还站着干什么。趁他重伤!给我杀了他!”
黑衣人没给赵虎再射箭的机会。
他猛地转身朝那个破窗冲过去,拼尽了最后一股力气,纵身跃上屋顶。
脚下在瓦片上踉跄了两步,差点又摔下去,随即身影闪了几闪,消失在夜色里。
一个护卫冲到窗口,作势要追。
“别追!”
赵虎在床上喊,声音又尖又颤。
“都留下来保护我!万一是调虎离山呢?谁都不许追!”
两个护卫立刻收住了脚步,退回屋里,重新守在赵虎床前。
他们才不想追呢!
剩下的两个护卫早就吓破了胆,那个黑衣人武功太高,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屋里弥漫着血腥气,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院里的护卫估计也被解决了。
赵虎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的袖箭还举着,胳膊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人的眼神。
那双恨不得把他活吃了的眼睛,还有那个身形,和几天前在林子里伏击他的人,太像了!
同样蒙着黑布,同样是身手敏捷武功高强,同样是那种恨到骨子里的眼神。
这个黑衣人到底是谁呢?
他又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样的高手?
赵虎把袖箭从胳膊上解下来,啪地扔在床沿上。
前心后背冰凉一片,他整个人都吓得虚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