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卿双手轻轻擦拭长发,头也不抬地问道:“我如果不同意,长嫂是不是要日日过来候着?”
姜芸华皱眉:“你为什么不同意,今早的教训不够吗?”
“婆母不喜欢你,你的夫君也不喜欢你,整个云阳侯府都不接受你,你嫁进来六年还看不清楚吗?”
“不跟我合作,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许令卿放下手中湿透的布巾,侧眸看向姜芸华,出口的声音带着几分凉意:
“你好像很急?难道是怕侯爷反悔?”
姜芸华面容一紧,语速变得很慢:“阿简自小就是个说话算话、有担当的人。当年他能为了名节娶你,如今自然也不会负我。”
听到她口中的话,想起这六年的日子,许令卿只觉得让人发笑。
胃腑再次翻搅起来。
她蹙了蹙眉,手捂在胃腑上轻轻揉着,冷嗤一声:“既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寻我合作?”
姜芸华看到她脸色不对,又见她用手捂着胃,试探道:“弟妹不舒服?要不要请府医看看?”
许令卿掀起眼帘淡淡地看着她:“不用,只是风寒。”
姜芸华眼中疑色更重,顿了顿接着说道:“弟妹问我为什么要找你合作,看在你我相处六年的份上,我也和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女人嘛,谁不想要夫君独一份的宠爱,阿简不喜欢你,到时候他来你房中的时候就会少些。”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分你一半管家权,我们的儿女也会帮你养老。”
许令卿不可置信地望着姜芸华,她实在想象不出来这种话是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不过想想她接触过的那些罪犯,又觉得没什么好震惊的,毕竟人性百样。
好在自己要走了。
“你到底怎么想的?能不能给句痛快话!”姜芸华催促的声音响起。
许令卿神情淡淡:“我考虑几日,二十日给你答复。”
姜芸华想了想点头同意:“可以。话说回来,你要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叫来府医看一看,别小病拖成大病。”
许令卿听出她话里的试探,平静地和她对视:
“你在怀疑什么?可以直接叫府医过来,没必要三番两次地试探我。”
姜芸华心中莫名慌乱,强装镇定:“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这是关心。罢了你不想不看就不看……”
“不看什么?”
熟悉的声音出现,姜芸华抬头看到付行简一身潮气,忙不迭上前:“又下雨了?怎么没让他们打伞?”
许令卿看到她上手去脱付行简的外袍,付行简身形微僵没有躲开。
姜芸华低声说了什么,付行简稍稍侧头,冷硬的眉峰变得温和。
“对了,弟妹好像不舒服,劝她请府医看看,她也不看,像个孩子一样。你劝劝她。”
付行简看了许令卿一眼,扬声吩咐:“请府医过来。”
许令卿看着二人自说自话地替自己做了决定,皱了皱眉。
府医上了年岁,晚饭习惯喝些酒睡下,被人叫起看诊,脸色便有几分难看。
把完脉,他看着许令卿的眼神透着不满:“没什么毛病,多喝点热水发发汗就好了。”
姜芸华一怔,扫一眼许令卿的肚子,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没事就好!”
府医唠叨着:“我早就说过,你身子没事!非要弄些助孕的药吃!方子给你开了,药也熬了,你最近咋不来喝了?”
“大晚上又折腾人来看病,一个小小的风寒能是病?”
“想当初在边疆,咱们的甲胄都结霜了!多少兵士冻得起高热,还不是号角一吹,照样拿着刀上阵!”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往战场上的事情,其中夹杂着对许令卿的数落。
“二郎,不是我说,你这媳妇也该跟着练练武。”
“想当初老夫人还跟着老将军练过剑呢!”
付行简排行二,在军中时,老云阳侯为了让儿子们和军中将士打成一片,都是让部下用排行称呼他们。
付行简听到带着酒意的称呼,恍惚中回到边疆军中。
姜芸华随声附和:“是要练一练,我当姑娘那会和两三个护院打下来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现在不成了。”
“前头和二郎对打,连五招都接不住。”
府医笑了起来:“五招都是二郎让你的。老将军可说过,二郎是几个兄弟里面武艺最好的。”
“我们当时还都打趣二郎,叫他找个武艺高强的媳妇,到时候夫妻齐上阵。”
“可惜了,唉!”
姜芸华瞥一眼沉默的许令卿,笑道:“弟妹虽然不会武艺,可有学问呀!”
“婆母正想让家里子弟由武转文。”
府医哼了一声:“武将之家就该上阵杀敌!”
许令卿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谈论着自己,看着付行简一言不发地听着,开口打断两人的聊天:
“正巧有事要问,我喝的助孕药里不知为何多了一味马齿苋草?”
屋中一静,姜芸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看向付行简。
付行简皱眉:“什么马齿苋草?”
府医打了个酒嗝:“马齿苋草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女子喝了会散血滑胎,你喝的是助孕的药,我就是再医术不行,也不会放马齿苋草。”
“可我喝的药渣里确实添了这一味药。”说着,许令卿把药渣放到桌子上,语速不急不缓地把药的事情说了一遍。
府医一愣,凑近翻检药渣,一拍桌子:“谁放的!这不是害我呢!”
姜芸华跟着怒道:“到底是谁干的这种事!婆母一心想抱孙子,往药里放这种东西,实在是可恶至极!”
她看向许令卿:“弟妹,你放心,这事嫂子一定给你个说法。”说完伸手要去拿药渣。
不想手指才碰到,一只手横插劫走。
姜芸华皱眉惊讶:“弟妹,这事是一定要查出个结果来的,抓到了直接撵出去,咱们家不留那黑心背主的下人。弟妹你别心软,嫂子我……”
话没有说完,就看到许令卿把药渣放到付行简面前,听着她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说道:“侯爷,你可以开始训话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