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一路奔波,终于驶入京城城门。
初冬的京城寒风凛冽,街上行人个个缩着脖子揪着衣领,防止冷风钻进去。
街边不少百姓三三两两凑在一块低声议论。
马车驶过街巷,断断续续的闲话顺着车帘缝隙飘进车厢里。
“听说了吗,外地来个老秀才,要告御状呢。”
“闹得动静不小,已经递上去状子了。”
一行人回到湘王府,府里下人忙前忙后,忙着安置行李、烧好炭火。
一路从青云山奔波回来,众人满身疲惫,本想着稍作休整再处理别的事。
谁料他们刚踏进正厅,苏管家便神色凝重快步上前,躬身回禀。
“王爷,王妃,方才府外传来消息,永海县的周老秀才已经抵达京城,递了状纸,要告御状。状词之中,直指坤元书院,说女子办学败坏地方风气,牵扯到王妃您。”
“哐当”一声,苏念宸手里端着的茶杯磕在案几上,少年满脸惊愕。
“又是那个周秀才!在永海县闹得还不够,居然真的追到京城来了。”
湘王眉头紧紧皱起,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此人倒是执着。”
李小草脸上的倦意散去大半。
她早就料到周老秀才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走路进京,人已经到了京城。
“他不敢直接状告我这个王妃,便拿坤元书院做由头,借着礼教大义造势,想要煽动朝野舆论。一旦此事传开,不少守旧的官员定会附和他。”
李念禾就坐在厅下一旁,安安静静听着所有人的对话。
她正在发愁,该如何与大皇子书信来往,即便是写信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事事关朝堂,她应该能和大皇子有共同话题了吧。
李念禾心中暗喜,真是瞌睡送来枕头。
湘王沉吟片刻,开口安排:“先派人去打探清楚,看看状纸上究竟写了哪些内容。我们不能强行压下,那样反倒落人口实。
把当初坤元书院办学的全部卷宗,还有周老秀才在永海县所作所为的人证物证全部整理出来。
真到朝堂对峙,我们拿证据说话。”
李小草点了点头:“说得是。”
她又忧心起来,“皇上本就身体孱弱,这个时候周老秀才还要进京来添乱。”
苏念宸提醒,“娘亲,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秀才了,他的功名都被取消了,他现在就是一个老匹夫。”
湘王“嘶”一声,没好气的看向他,“贪玩了这些日子,还不快回去做功课。”
苏念宸的心沉到谷底,耷拉着肩膀走出去。
回到自己居住的偏院,李念禾急切的回到房中,让丫鬟拿来笔墨,她提笔就为大皇子写信。
一旁的小丫鬟好奇,“姑娘,你是在写家书吗?”
李念禾摇头,手上未停,“我在给一个很重要的人写信。”
另一边,皇宫之中。
苏允西刚从青云山赶回京城,第一件事便来到皇后宫中请安。
殿内烧着暖炉,暖意融融,皇后端坐在榻上,见他这么早便回来了,脸上当即露出几分不悦。
苏允西上前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把手中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搁,眉头皱起:“本宫不是嘱咐过你,叫你留在青云山多待些时日。苏念朵是你的小姑,你正好借机会多亲近亲近,拉近姑侄之间的情分,对你日后大有裨益,你怎么反倒急匆匆跑回京城来了?”
苏允西直起身子,心里憋着一肚子闷气,脸上满是委屈。
“母后,不是儿臣不愿留下来。实在是青云山没有值得留下来的理由。
别的不说,山上有个野丫头都敢欺负我。”
那个野丫头言语锋利,当众顶撞他,他平白无故受了一番奚落,算得上是被人欺负了。
苏念朵也是一心修行,根本不愿掺和朝堂之事,他就算再多留,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其他的法子。
借住在湘王府的李念禾,只要好好利用起来也是一样的。
那个李念禾可比苏念朵强多了,起码李念禾愿意接近他,这就好办多了。
苏允西回到自己的寝殿,就有小太监躬身进门。
“殿下,宫外有人送了一封信进来。”
苏允西皱眉,“现在什么人都可以随意给我传信了吗?谁给你们的胆子!”
小太监吓得跪倒在地,“殿下息怒,门外的人说,此人是湘王府的,这才收下这封信。”
湘王府?苏允西朝小太监招了招手。
小太监起身,将那封信放在苏允西手上。
苏允西拆开信封,展开信一看,果然是那个李念禾。
只是她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这才刚刚回京,就迫不及待的给他写信了。
苏允西不屑的哼了一声,这才去看信的内容。
信里头没说什么相思之苦的话,只是写了湘王府可能遇到麻烦了,周老秀才进京告御状,李念禾作为趣事和苏允西分享。
苏允西倒是不关心告御状这件事。
老秀才如何对待湘王府,他更是不在乎。
只是,这个李念禾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向他禀告,倒是让他生出一些异样的心思来。
第二天早朝,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
太监依旧喊出那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通政司的官员手捧着整理好的奏折,迈步出列,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启禀皇上,永海县生员周老秀才千里赴京,所递状纸,通政司已经整理完毕,在此呈递圣上。状告坤元书院乱开女学,败坏地方礼教风俗,此事牵扯湘王妃。”
内侍走下台阶,把奏折接过来,转递到苏景泰手中。
苏景泰本就身子虚弱,脸色泛着淡淡的青白,他翻开奏折,一字一句慢慢看完。
他抬眼看向底下一众大臣,他的声音因常年咳嗽而略显沙哑。
“周老秀才一纸诉状,闹到京城。诸位爱卿,此事该如何处置?只管各抒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