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大殿之中安静片刻。
不少守旧的老臣互相交换眼色,心里大多是得意。
他们不认同女子办学,可碍于湘王妃的身份,谁也不敢贸然第一个开口。
过了一小会儿,一名中年文官踏出队列,躬身回话。
“皇上,原告是永海县秀才,被告牵扯王妃身份,此事不宜在朝堂之上争辩。依臣之见,不如将周老秀才与湘王妃一同送至京兆府公堂,当堂对质申辩,是非曲直,当堂分辨。”
这话一说出来,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官员立刻站出来反对:“湘王妃乃是皇室亲眷,怎可去京兆府公堂抛头露面,于皇家体面有损!”
又有另一派大臣上前:“可周老秀才已经闹得满城皆知,如果含糊压下,天下读书人都会觉得朝廷偏袒亲贵,民心难平。”
两边你来我往,各说各的道理,朝堂吵成一团。
苏景泰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心里反复权衡。
直接判,难免落个徇私护短的名声。
可是让李小草上公堂,又的确折损皇室颜面。
他看向一旁首位的湘王。
“皇叔认为此事该如何是好?”
满殿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落到湘王身上。
湘王心里清楚,这件事拖得越久,流言就越传越凶。
对湘王府、对坤元书院都没有半点好处。
尽快把是非掰扯清楚,才是上策。
他上前一步,拱手回话。
“皇上,周老秀才千里上京告状,满城读书人都盯着这件案子。若是一味压下,外人只会说朝廷袒护亲贵,反而助长流言。
臣以为,不必回避公堂。王妃行事坦荡,坤元书院办学也有据可查,手里握有完整卷宗人证,不怕当堂对质。”
苏景泰听完,微微颔首,心里的想法渐渐成型。
“皇叔所言有理。”
退朝的旨意传下,百官陆续散去。
湘王回到家,把今天朝堂上的决断告诉了李小草。
李小草料到会要对质,丝毫不感到意外。
“身正不怕影子斜,把我们从永海县带回来的全部卷宗、人证物证都备好,我当堂据实说话便是。”
湘王满脸担忧:“公堂之上人多眼杂,你千万稳住心神。我不便一同上公堂,我会安排可靠之人在外等候。”
李小草点了点头。
另一边,周老秀才这边也接到官府传召。
得知要和湘王妃当堂申辩,周老秀才激动得浑身发抖,只觉得自己这一路上京,总算要讨回公道,连夜整理自己的说辞,满心笃定自己有理。
这个消息就好像长了翅膀一样,京城里上到八十下到刚会走,口中的谈资全都是周老秀才状告湘王妃一事。
李沐恩同样听到消息,他替自己的恩师李小草担心。
不担心恩师会败诉,只是这个周老秀才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着实让人烦心。
他一个人来到湘王府。
经府里小厮通禀之后,进入湘王府。
李小草热情的迎到门口,“你怎么有空过来了?眼看就要过年,过了年转眼就进二月,这可是人生中头等大事,你该专心读书才是。”
李沐恩拱手行礼,随后落座。
他并未从李小草脸上看出烦心和忧虑,这才稍稍松口气。
“先生,可有学生能帮忙的?只要学生能做到,学生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李小草轻笑一声,“哪就那么严重了,这些事闹了多少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李沐恩更加觉得恩师不容易。
这样的事出现一次就够消耗心神的,每出现一次就要应对一次。
而且对她自己来说,开办女学对恩师来说,并无太大益处。
钱挣不到,有时还要自己贴补。
只是为了天下女子多一条出路和选择。
他心里头由衷敬佩恩师李小草。
“听闻先生刚从青云山回来?郡主可还好?”
他收到苏念朵的信,也就明白了苏念朵的心思。
他对苏念朵并无男女之情,就不能装作不知情收下苏念朵的信。
于是将信原封不动的退还回去,希望苏念朵能懂背后的意思。
李小草叹气,“我最心疼的便是这个女儿,她现在所遭受的苦都是我带给她的。”
她女儿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自由自在的生活,只能留在青云山上与青灯古佛为伴。
虽说在山上是自由的,却不能随意下山。
上次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都没事发生,哪知道只一次,就让朵儿昏迷了三天三夜。
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后怕。
若是朵儿一睡不醒,她都不敢想下去。
李沐恩只当是苏念朵留在青云山为湘王府祈福,并未多想。
只是他听到恩师最看重苏念朵,心里头生出一些懊悔。
他对恩师无以为报。
明知道恩师的女儿对他有意,他却把人拒了。
若是苏念朵因此伤心难过,那他的恩师会不会也因此难过。
他不能为恩师分忧也就罢了,怎么能为恩师再添忧愁。
想到这里,李沐恩打定主意,要试着接受苏念朵的好意,试图让自己喜欢上苏念朵。
这时,门外有人传话,“王妃,有贵客到。”
李小草一时间没想出来会是哪位贵客。
李根壮挑开门帘走进来,紧接着是贾三飞还有在京城的李家人全都来了。
李小草看见自家一众亲人,心里一暖,连忙起身。
“你们怎么全都过来了。”
李根壮脸色凝重,几步走到她跟前,压着声音。
“周老秀才告御状,明日你要去京兆府当堂申辩。我们在家里坐不住,大伙商量一番,索性全都过来,给你撑撑场面。”
一旁的李家亲戚,脸上个个都带着火气。
李根孝愤愤开口:“那个周老秀才实在太过分!在永海县闹不够,还追到京城来胡乱告状,颠倒黑白!”
贾三飞站在后边,一脸担忧,“李将军,当初在永海县,周老秀才干的那些事,我全都查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都牢靠。明日若是公堂之上需要,我随时可以上堂作证。”
李小草看着眼前一众亲人,心里那点压着的忐忑,消散不少。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只能自己和湘王两个人扛着。
没想到娘家一干人,全都记挂着她。
“有你们在,这场官司我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