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一则消息如惊雷般在南京城中炸响,皇帝陛下龙体抱恙,据太医院诊断,乃是因操劳过度,偶感风寒,已卧床休养数日。
这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顿时人心浮动。
尤其是东宫,更是如临大敌。
朱瞻基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心中便“咯噔”一下。
他坐不住了,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金英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不行!”朱瞻基猛地停下脚步,“我得去看看皇爷爷!”
他并非全然出于孝心,更多是担忧。
若皇爷爷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储位之争必将瞬间白热化。
而朱瞻均那小子刚立下不世之功,风头正劲,若此时皇爷爷倒下,局势对他极为不利。
他必须亲自去探明虚实,也好在皇爷爷面前,博一个“孝心可嘉”的名声。
“金英!”朱瞻基喝道,“去,传本宫令,立刻去太医院,取上好的百年老参、灵芝、雪莲,还有那……那东海进贡的极品血燕!本宫要亲自为皇爷爷熬一碗滋补汤!”
“奴婢遵命!”金英连忙躬身领命,一溜烟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东宫的小厨房内,热气腾腾。
朱瞻基挽起袖子,亲自站在灶台前,盯着几个药罐子,神色专注。
他时而催促小火夫添柴,时而又亲自用银勺搅动汤羹,生怕火候稍差,失了药效。
“殿下,您金尊玉贵,何须亲自动手?让奴婢们来便是了。”一个老太监在一旁劝道。
“住口!”朱瞻基头也不回,厉声道,“皇爷爷卧病在床,本宫身为孙儿,岂能袖手旁观?这碗汤,必须本宫亲手熬煮!”
他心里暗骂。
一群不长眼的东西。
让你们动手了,还能体现老子的孝顺么?
看到他亲自熬制的汤,皇爷爷定会念着他的好。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一碗浓稠漆黑、药香扑鼻的汤羹终于熬成。
朱瞻基亲自用锦盒盛好,又命人抬着步辇,一路疾行,朝着乾清宫而去。
.......................
乾清宫。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龙床帷帐低垂。
朱棣半靠在龙床上,面色确实有些晦暗,精神也显得萎靡,正由一个小太监服侍着喝药。
床前侍立着几位心腹重臣,杨荣、金幼孜、夏原吉等皆在,神色间掩不住忧色。
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位王爷分列两侧,朱瞻均则安静地站在朱高煦身后,一双明亮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内每个人的神色。
朱高炽眉头紧锁,目光不时落在朱棣脸上,满是关切与焦虑。
朱高煦则显得有些焦躁,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朱棣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朱高燧缩在二哥身后,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在门口探头,随即被孟骥的眼神示意,快步走到孟骥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孟骥听完,神色微动,走到龙床前,躬身禀报道:“陛下,东宫那边的消息,说皇长孙殿下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心急如焚,亲自在宫中熬煮了一碗滋补汤药,此刻正候在殿外,求见陛下,以尽孝心。”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阵微微的骚动。
几位亲近东宫的内阁学士和勋贵,如蹇义、吕震等人,脸上立刻露出赞许之色,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皇长孙殿下孝心可嘉,实乃我大明之福啊!”
“陛下龙体抱恙,殿下亲自动手熬药,这份心意,难得,难得!”
“是啊,殿下自幼便知礼守孝,如今更是亲力亲为,可见其仁厚纯孝之心,将来必是明君之相!”
“皇长孙殿下真乃贤孙啊!”
一众称赞之声,此起彼伏,在殿内回荡。
朱高炽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赞誉,脸上也露出笑意。
这儿子今日干的事情,让他长脸。
朱高煦冷哼一声,暗骂一声装货。
朱高燧面色平静,不动声色。
朱棣挥手斥退旁边的喂药太监,抬起眼皮,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殿内众人,虚弱地咳了两声,缓缓开口:“哦?瞻基那孩子……亲自熬了汤药?”
“正是,陛下。”孟骥连忙应道,“皇长孙殿下说,陛下操劳国事,以致龙体微恙,他身为孙儿,心中万分不安,定要亲自为陛下熬一碗滋补汤,以表孝心,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呢。”
朱棣闻言,微微颔首。
“那孩子……有心了。让他进来吧。”
他心里多少也有些欣慰。
虽然知道朱瞻基大概率是来表现一番,但是好歹也是心意。
孟骥领命,转身朝殿外高声道:“宣,皇长孙殿下觐见!”
殿门缓缓打开,朱瞻基端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迈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与关切,脚步沉稳,目光却快速扫过殿内众人,看了一眼朱瞻均,旋即收回目光。
哼!
这小兔崽子,一点都不懂事儿!
这次,他定然能够博得皇爷爷的宠爱!
朱瞻均瞥了一眼挺拔的朱瞻基,撇撇嘴。
装尼玛呢。
朱瞻基走到龙床前,恭敬地跪下,双手将锦盒高举过头顶:“孙儿朱瞻基,叩见皇爷爷!”
“听闻皇爷爷龙体欠安,孙儿心急如焚,特亲自熬煮了一碗参苓益气汤,愿皇爷爷饮下,早日康复,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声音诚挚,语气恳切,配上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的确颇具感染力。
殿内几位亲近东宫的大臣,再次露出赞许之色,纷纷点头。
杨士奇率先出列,躬身向朱棣道:“陛下,皇长孙殿下纯孝性成,闻听圣体违和,便亲执鼎镬,熬制汤药,此等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杨溥也紧跟着附和道:“杨学士所言极是!皇长孙殿下自幼聪慧,更兼仁孝,此乃我大明社稷之福!”
“陛下龙体康泰,又有如此贤孙,实乃双喜临门!”
其他几位东宫属官也纷纷开口,言语间满是赞誉,仿佛朱瞻基这碗汤药,已是救治皇帝的不二良方,其孝心更是足以感天动地。
朱棣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心里倒是有些不舒服。
他只是装快死了,不是直接死了。
这帮大臣倒是急不可耐的在他表面暗戳戳的夸东宫,恨不得他现在直接噶了,传位给东宫才好呢。
朱瞻基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赞誉,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谦逊恭谨的神色。
他双手高举锦盒,沉声道:“诸位大人谬赞,我不过尽一份本分而已。”
朱瞻基抬起头,目光诚挚地看向朱棣:“皇爷爷,汤药尚温,请您趁热饮下,也好让孙儿安心。”
朱棣点点头。
“你有心了。”
“不枉这些卿家赞你贤孙。”
朱瞻基顿时激动道。
“皇爷爷为江山社稷操劳,孙儿这点微末心意,实在不值一提。”
“贤与不贤,并不重要。”
“有一颗关心皇爷爷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双手空空如也的朱瞻均。
“均弟,你说是吧?”
朱瞻均翻了个白眼。
你贤!
东宫吃饭不用盐!
大明第一NaC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