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自然听得出来朱瞻基言语中的恶意，不过全都当没听见。

皇帝身体现在都这副情况，万一忽然噶了，那必然会引发多种坏的结果。

而对他们而言，也是不妙。

万一站队站错了，就容易完犊子。

这时候除了头铁的东宫党之外，还是不要胡乱说话。

朱瞻均当做看不见朱瞻基略显得意的神色，随口道。

“大哥说的是。”

他有理由怀疑朱瞻基是不是被他压制太狠了。

这特娘的，只要占一点上风，就得意忘形成这样？

TM，不会成M吧？

朱棣仿佛没听见朱瞻基话里话外的挑衅，也似乎没看见两个孙儿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孟骥将朱瞻基手中的锦盒接过来。

孟骥小心地打开锦盒，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参味便飘散开来。

他先用银针试了试，又取小勺尝了尝，确认无毒后，才恭敬地盛出一碗，递到朱棣面前。

朱棣接过碗，也没有多看，仰头便将那碗温热的参苓益气汤喝了下去。

他砸了咂嘴，将空碗递给孟骥，对跪在地上的朱瞻基道：“嗯，味道尚可，你有心了，起来吧。”

朱瞻基见皇爷爷喝了他亲手熬的汤，心中顿时一喜，面上却更加恭谨，起身道：“皇爷爷肯喝孙儿的汤，是孙儿的福分。只要皇爷爷龙体康泰，孙儿日日熬汤也愿意。”

殿内几位东宫属官自然是又是好一番称赞，气氛一时显得颇为和谐。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通报声，一名内侍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盒，快步走了进来，跪倒在御前：“陛下，鹿真人进献的‘九转还丹’已炼成，特命小人送入宫中。”

朱棣闻言，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似乎微微一振，他摆了摆手，示意那内侍上前。

孟骥接过玉盒，打开盖子，只见里面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奇异腥香的丹药。

朱棣伸出手，从中取出一颗，放在指尖端详了片刻，缓缓道：“仙师言此丹服之可强身健体，固本培元，朕这几日精神不济，正该试试。”

此言一出，殿内几位重臣皆是面色微变。

杨荣抢先一步，躬身道：“陛下，丹药之事，史书所载，多有祸端，还请陛下三思！”

朱棣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朕自有分寸。孟骥，取水来。”

孟骥不敢违逆，连忙端来一杯温水。

在满殿文武或担忧、或惊疑、或暗藏心思的目光注视下，朱棣毫不犹豫地将那颗赤红色的丹药送入口中，就着温水，仰头咽了下去。

他闭目感受了片刻，再睁开眼时，脸上竟似乎多了一丝血色，精神也显得好了几分。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赞道：“嗯……仙师丹药，果然不凡。朕感觉精神好多了。”

朱瞻基站在一旁，看着皇爷爷服下丹药，又见他精神好转，心中那点因为朱瞻均而带来的不快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关切道：“皇爷爷洪福齐天，有仙丹妙药扶持，定然能早日康复，再掌乾坤！”

朱棣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道：“朕身体无碍，你们也不必都围在这里了。各自回衙署理事去吧，莫要耽误了国事。”

众人闻言，只得纷纷告退。

..................

自那日乾清宫服下“九转还丹”后，一连半月，朱棣仿佛真的迷上了这丹药之道。

起初，只是每隔三日，宣那鹿真人入宫进献一次丹药。

到后来，竟发展到每日都要召见，有时甚至一日两次。

鹿真人每每入宫，必携一玉盒新丹，朱棣当众服下，而后便觉精神焕发，批阅奏章至深夜也不觉疲惫。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有大臣私下摇头叹息：“陛下英明神武半生，怎的到了晚年，竟也信起这方士之术来？”

也有官员不以为然：“陛下龙体康泰，不过是服些滋补丹药，有何大惊小怪？秦皇汉武，哪个不求仙问药？”

更有御史暗中记下，准备寻机谏言。

然而，真正让朝堂震动的是，朱棣不仅自己服丹，还开始“恩赏”亲近大臣。

先是赏了户部尚书夏原吉一枚“护心丹”，言其“为国操劳，当补元气”。

夏原吉领旨谢恩，回府后却将那丹药供奉在祠堂，不敢服用。

接着，又赐了兵部侍郎方宾一枚“延寿丹”。

方宾为人圆滑，不敢驳皇帝面子，当众服下，结果三日后上朝时，面色蜡黄，脚步虚浮，被同僚扶了回去。

消息传出，朝中大臣人人自危，生怕哪日陛下也“赏”自己一枚。

......................

东宫，偏殿。

烛火摇曳，映出三人凝重的面色。

太子朱高炽坐在主位，肥胖的身躯陷在椅中，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朱瞻基站在一旁。

而杨士奇则坐在下首，神情肃穆，手中端着一盏茶，却久久未饮。

“殿下......”杨士奇放下茶盏，沉声道，“陛下沉迷丹药，已半月有余。”

“臣听闻，那鹿真人每日入宫，所献丹药皆以铅汞金石炼制，短期或许令人精神亢奋，长久服食，必损根基！”

“臣今日入宫请安，见陛下面色虽红润，但眼底已现青黑，说话时中气虽足，却偶有气短之象。此乃丹药毒侵脏腑之兆啊！”

朱高炽闻言，长叹一声，肥胖的脸上满是忧虑：“孤何尝不知？”

“父皇自句容捷报后，便有些心神不宁，或许是这些年操劳太甚，急于求成。”

“可那鹿真人……孤也派人查过，据说是龙虎山张天师的关门弟子，道法高深，并非招摇撞骗之徒。”

“殿下！”杨士奇声音拔高了几分，“便是龙虎山正一道，也讲究清静无为，何曾炼过这等金石丹药？”

“史书所载，唐太宗李世民，便是因服食丹药，五十二岁便驾崩！历代帝王，服丹者多不得善终啊！”

朱瞻基终于忍不住。

“杨师傅说得对！”

“皇爷爷这是被那妖道蛊惑了！什么鹿真人，我看就是趁着皇爷爷病重体虚，来钻空子的！”

他转向朱高炽，急声道：“爹！不能再等了！明日早朝，咱们必须联合几位重臣，上书劝谏皇爷爷，将那鹿真人驱逐出京，彻底断了丹药之事！”

朱高炽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瞻基，你太年轻了。父皇如今正信那鹿真人，若贸然上书，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让父皇觉得我们东宫心怀异志，是在借机夺权。”

“那怎么办？”朱瞻基急得团团转，“难道眼睁睁看着皇爷爷被那妖道害死不成？”

“若是那般，那眼下的局势......”

他话还没有说完，杨士奇和朱高炽却是秒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