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一把接住水靠,脸上的酸意全部消失了。
她拿着帆布包跑到木船上,连鞋底沾上的泥巴都没有来得及擦掉。
“你真肯带我去开箱,那我今天全听你的。水下你让我上来,我绝不会多拿东西。沉船的位置我也不会跟任何人说,包括我爹娘。”
石塘岛现在除了她和陈海生之外,没人知道寡妇礁下面是什么。
苏乃香也不清楚。
想到这里,顾念心里的委屈也消失了。
苏乃香带着账本站在岸边。
她当然知道顾念为什么会高兴,但是并没有再争下去。
木屋中的账目、十六个工人的工资、刚换成石匠后的安排等等,都需要有人去处理。
“你的腰还没有好,在海上不要勉强。”
苏乃香将两张玉米饼放到船舱中,对顾念说:“你看着他。出血的话,即使箱子里放满了金子也先回来。”
顾念接过装满水的竹筒,认真的说:“你把工地看好,我把人带回来。如果天黑之前赶不上去的话,我们就住在荒岛上的溶洞里过夜,不会冒夜晚潮到处乱跑了。”
两人第一次没有因为陈海生顶起来。
陈海生加满柴油,在船舱里又放上三个备用油桶。
把铁锤、短刀、手电筒、安全绳以及两个大号帆布袋都检查一遍之后才开始摇动挂机。
木船离开石塘岛之后,岸边的海参圈就越来越小了。
今天的海面非常平静。
木船经过外礁的时候,船头只掀起两道白浪。
十二马力的挂机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机身已经很热了,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异常的声音。
顾念坐在船尾,不时的看向陈海生腰间。
布条藏在衣服里面,所以看不见伤口。
可他每次转动舵柄,腰部都会少用几分力气。
到了中午的时候,顾念将玉米饼递给对方。
“你可以坐到旁边吃,我来替你掌舵。前面都是开阔的大海,只要把方向告诉我就可以。今天还要下水,不能把力气全部都用在路上。”
陈海生没有强撑着,将舵杆交给了她。
“保持西南方向,在浪从左边来的时候不要硬顶。船头偏半尺,让浪从船边滑过去,挂机能省不少油。”
顾念按照他所说的那样来改变方向。
她的水中活动能力很强,所以学驾驶船只也很快。
开始的时候船尾会左右摇晃,大约半小时后就能保持住航向。
太阳偏西时,寡妇礁终于出现在前方。
几块黑礁露出水面,荒岛在更远的地方。
上一次风暴留下的断木还嵌在礁石的缝隙中,沉船所在的避浪沟却非常稳定。
陈海生降低油门,使木船贴着西侧礁壁进去。
铁锚落水。
船停在了沉船之上。
顾念钻进狭小的船舱里面来换水。
因为橡胶衣后面的拉链她够不到,所以只能背对着陈海生将头发向一边别到肩头。
“后面帮我拉紧。上次安全绳卡住,就是水靠没有穿利索。今天你别光顾着箱子,也得看看我。”
水靠还没有全部收好,脊椎中间的沟线一直延伸到后腰,腰窝也露了出来。
陈海生把拉链向上一拉。
指腹碰过后腰时,顾念缩了一下,耳朵很快就红了。
“你手放在什么地方?”
“锁扣在腰上,不碰怎么扣?”
陈海生将两边的橡皮圈压好之后,又拉了两下确保没有进水。
顾念转过身去想要说他是占了便宜,但是看到他已经低头整理好安全绳之后,也就只好把话吞了下去。
这个家伙该不正经的时候胆子很大。
真让他多看两眼,他又只惦记海里的东西。
两人把铁锤绑上绳子,先后往海里跳。
海水漫过头顶之后,外界的声音就完全听不到了。
陈海生顺着绳子向下潜水。
3米。
5米。
7米。
侧翻的木船又出现了。
大部分的网鲍已经被取走,船板上还有撬动后留下的白印。
铁皮箱仍然被倒塌的桅杆夹在中间。
箱子长度约三尺左右,外面有海蛎子、硬壳等附着物。
两边的提手被泥土掩埋住了,正面铁锁与挂环也生锈在一起了。
陈海生落到箱子旁边,用小刀将锁孔周围的海蛎壳清理干净。
顾念抓着桅杆,把铁锤绳稳住。
陈海生双手握紧铁锤,借助船板踩踏力量将这十来斤重的铁锤向锁扣挥去
。
“当!”
铁锤撞到生锈的锁上,海底的泥沙被水流冲起。
锁扣没动。
陈海生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之后,又砸了第二下。
水下阻力消耗掉了大部分的力量。
铁锤看着很沉,但是落下来的时候却没有在岸上那样有力。
第三次落下,锁头只掉了几块锈皮。
陈海生腰侧疼痛。
新产生的伤口被不断地拉开,水靠里面的布条也已经开始发热了。
把铁锤放下之后,手指向水面的地方。
顾念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回到水面大口呼吸。
顾念爬上船之后先检查他腰上的水靠的情况。
“铁锁砸不开就算了。回去找把钢锯,下次再来。你腰要是裂开,八十海里外连卫生所都没有。”
陈海生喝了两口,重新将安全绳绕在了手上。
“钢锯在水中也无法发挥出力量。锁芯已经坏掉了,只剩下可以借力的地方。不行的话就回去吧。”
顾念把铁锤绳多打了一个结。
休息了十几分钟之后,两人又下潜了。
陈海生这次并没有站在船板上挥锤。
他游到铁箱上面,双腿夹住铁箱的边缘,上身向前倾去,向着锁扣的方向。
以脚、膝盖、腰部为支点,铁锤不再被水流推动了。
顾念游到他身边之后先把锁扣下的腐木掏出来。
乱流从船底喷出,两个人的身体不断地被推挤在一起。
每次探身清理泥沙时,她的肩膀就会碰到陈海生的腰腹部。
水靠紧贴身体,她腿部从陈海生大腿内侧擦过,两人吐出的气泡比之前密得多。
顾念不敢分散精力。
这里是七米深的海底。
陈海生腰上还受伤了。
她一手拿着铁箱,另一只手替他扶住锤柄下端,这样每次锤子都会落到同一个地方。
藏在船底的石斑鱼受到惊吓之后,从箱子底下钻出来,带起一片泥沙。
视线越来越差。
陈海生连续挥动铁锤,肺里的气快要用完了。
锁环已经有些歪了。
顾念看到之后,双手扶住他的腰,使得他的身体不再被乱流冲走。
陈海生借助她提供的力量,抡出最后一击。
“当!”
腐坏的锁芯裂开,挂环从箱盖上断了下来。
陈海生放下了手中的铁锤,然后把脚伸到船板上。
顾念抓着安全绳,用手电筒照向铁箱。
两个人一起抓住箱盖边缘。
箱盖很重。
缝隙中泥土和沙子往外冒,里面还有几条烂掉的布条缠在合页上。
陈海生用短刀割断布条,再把铁撬棍插进缝里。
顾念压住箱体,他握紧撬棍往上一抬。
铁皮箱的盖子被掀开了半尺。
手电筒的光线穿过了浑浊的水之后照射到了箱子底部。
泥沙散开之后,在烂油布下面露出了一些暗黄色的东西。
陈海生、顾念两个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嘴里还冒出一串串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