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油布下面整齐地码着几根小金条。
每根手指那么宽,表面已经没有光泽了。
但是金子不会生锈,即使在海水之中浸泡上百年也不会变成废铁。
油布包中有一个已经破损了。
露出的金条上还有“足赤”两个字,但是已经被磨得非常模糊了。
顾念伸手碰了一下之后马上收回了手。
她几乎忘记了自己在水中,张口就想对陈海生说话。
海水流入水镜下面之后,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闭紧嘴。
陈海生按住她的肩部,然后指向前方的水域。
两个人并没有再继续搬运货物,而是顺着安全绳向上漂浮。
顾念冲出水面之后,趴在船帮上喘了两口气之后才小声说道。
“海生,这是金条吧,我看到了上面的字了,这一箱子里放这么多了是不是发财了。
说到这儿,就连抓着船帮的手都在发抖。
前些天三袋网鲍卖了四千八百元,她都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是铁箱里的东西根本不能按照海货每斤的价格来计算。
陈海生爬上甲板,把她也拉了上来。
“不要喊叫,也不要急。箱子里面还有玻璃瓶,外面的油布已经腐烂了。每次取一些东西,用帆布袋装好之后再用安全绳提起。”
顾念强忍住激动的情绪跟着他一起把帆布袋收拾好。
陈海生已经准备好两个大袋子,原本担心箱子里会有瓷器或者是铜器。
目前正好可以用来装金条。
第二次下水的时候,两个人把铁箱全部打开。
四个油布包在箱底。
最上面那个包已经裂了口,另外三个用涂过蜡的麻绳缠着。
油布下面压着十四瓶洋酒,瓶子又细又长,外面贴着看不懂的外文标签。
封口用的红蜡还完好无损。
有的瓶子外面套着发黑的草编护套,玻璃没有碎。
这些酒能否饮用还不清楚,仅凭老瓶子、外文商标和保存时间就可以卖给一些收藏洋货的人。
陈海生先将四个油布包放进第一个帆布袋里。
捆好之后将绳子交给顾念,让顾念拉着袋子先回到水面。
金条的体积并不大,但是重量很足。
顾念用双脚蹬水,拖着袋子往上走。
她回头看了几下,确认陈海生还在箱子旁边,这才浮出海面。
四次下潜之后,十四瓶洋酒被取出了十三瓶。
陈海生每次装三瓶,中间垫老帆布,不互相撞到一起。
顾念已经累得胸膛一起一伏,但是还是不肯留在船上。
“还有一瓶,我和你一起去拿。金条已经拿出来了,在箱子里面留下一瓶酒,回去之后我肯定睡不着。”
陈海生看了一下她。
“最后一次装好东西之后就上浮,不可以停留在下面再去翻其他的物品。你今天已经潜了很多次了,肺里的气没有刚来的时候充足。”
顾念点头之后就跟着他一起下海了。
最后一瓶洋酒卡在箱子的角上。
瓶下有一块腐烂的木板,并且还有几个已经变黑的铜扣。
顾念伸手去拿酒的时候,木板把瓶子卡住了。
她舍不得硬拔,怕把瓶子弄破。
先把泥巴清掉。
再挪木板。
等到她将洋酒抱在怀中之时,胸口就已经开始感到疼痛了。
陈海生正在把空铁箱里的铜扣装到小布兜里,并没有看见她动作变慢。
顾念抱着酒瓶朝上游游去。
离开沉船不到一米的距离,她的双腿就开始没有力气了。
胸中疼痛加剧,眼前也一片漆黑。
她想去抓安全绳,但是手从绳子旁边滑过了。
腰间带的重量使身体朝着海沟的方向下沉。
水镜进水了。
顾念闭不住气,海水灌入口鼻。
怀中的洋酒摔落下来,整个人侧着向船外的深沟里倾倒过去。
陈海生转过头之后,看到她的手还在动。
扔掉布袋后,用力蹬水追了过去。
七米深的海沟并不算深,但是一个人失去了知觉之后带着配重,在几秒钟之内就会沉入船底的乱木堆里。
到那里以后,安全绳也不一定能将人拽上来。
陈海生追到顾念身后之后,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拉开配重扣。
铅块坠入海底。
顾念的身体变轻了,但是却没有恢复呼吸。
陈海生把她的脸转向自己这边,然后用手指堵住她的鼻孔,把进水的水镜拉开,低下头来堵住她的嘴巴,并且将自己的剩余气息全部送给了她。
顾念最初并没有反应。
第二口气过去后,她终于抓住了陈海生肩膀。
在第三口气还没完全呼出的时候,她就已经抱住他的脖子了。
海水温度较低。
但是两个人的身体却紧贴在一起。
顾念从缺氧中醒过来之后并没有乱蹬腿也没有把陈海生推走。
她含住送来的气,跟着他的节奏抬头,两条腿就开始重新划起来。
陈海生托住她的腰,带着她往上爬。
阳光穿过海面,照射到两人的身上。
顾念睁开了眼睛,用进水的水镜看着眼前的陈海生。
如果再晚一点的话,她就会沉入到那一片乱木中去。
上一次安全绳卡住的时候,是被他自己给救了。
这次还是他。
当两人离水面只剩两米的时候,顾念肺里的气已经上来了,但是并没有马上松开手。
她挨着陈海生一直到头碰到船帮才放开。
两只脑袋一个接一个地露出了水面。
顾念咳出一些海水,趴在船舷上大口喘气。
陈海生踩着船侧的横木,将她的腰臀顶起。
顾念翻进船舱之后,躺在甲板上休息了好一会儿。她的脸涨得通红,也不敢去看陈海生。
在水下时她可以自己浮起来,但是却抱着他不肯放开。
此时嘴唇的感觉有些发麻。
陈海生上船检查她的呼吸,发现没有再呛水才沉着脸道。
“让你拿完就上来,你为什么要清理那个木板?一瓶酒能值多少钱,值得你把命都扔在下面?”
顾念坐了起来,低下头来拧了拧上面的水龙头。
“我认为还可以坚持住。看到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搬出来了,只剩下最后一瓶的时候,我心里就不愿意了。以后让我上来的話,我一定不会久留。”
“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像上次那样不承认。”
陈海生也没有继续训她。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把安全绳绑在帆布袋上,先后把金条和洋酒提上木船。
将装有金条的袋子放到船舱最里面的地方,并在其上面覆盖上渔网和空麻袋。
十四瓶洋酒一瓶也不少。
最后这瓶掉到沉船旁边,陈海生又下水捡了回来。
顾念蹲在袋子旁,手按在油布包上。
“咱们先打开看看有多少根,如果真有几十根,那就买大船,还能买你说的氧气瓶。”
她刚准备解麻绳,陈海生忽然按住她的手,将她压进船舱。
“趴下,不准出声。把金条掩盖好。”
顺着船帮的缝隙向外看,顾念看到了。
东南方向的海面上有一艘黑色铁壳船向着寡妇礁的方向前进。
船上有破旧的拖网,没有弦号,船头只有一半红漆标志。
两海里以内就是双方的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