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虞反应过来,收回手指,挖了药膏抹在那些红肿的蚊子包上。
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动作比刚才更加规矩,指腹沾了药膏,在蚊子包上均匀地涂抹,不多停留。
但手指还是会碰到那些细小的汗毛,每碰一下,宋西瑾的脚就在他腿上轻微地颤一下。
宋西瑾也没好到哪里去。
身体素了两个月,碰一下都有反应。
更何况是这种方式。
他的脚放在陆虞大腿上,隔着短裤,清晰地感受到底下结实有力的肌肉。
温度比陆虞的手心还高。
陆虞的手指沾着冰凉的药膏,在他最敏感的脚踝上打圈,冷热交替的触感,让他脊背窜过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上完药,等药膏晾干,陆虞才把宋西瑾的裤腿拉下来盖住脚踝。
把他的腿轻轻地从自己腿上拿下去。
他把药膏放回柜子上,又从柜子里拿了另一个枕头出来。
转头就看到宋西瑾已经躺在他的床上,穿着香槟色的丝质睡衣,头发蓬松柔软,
刚洗完澡的身上全是他的沐浴露味道。
他把枕头放好,关掉床头的小台灯,才躺在宋西瑾旁边。
灯灭了,屋里一片黑暗。
没有了灯光,窗外那些不知名的虫鸣声变得格外清晰。
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微微凹陷,两个人的肩膀碰到一起。
宋西瑾循着本能蹭过来,脑袋枕在陆虞的胳膊上,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
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了。
刚吹干的头发蹭在陆虞下巴上,痒痒的,带着洗发水清新的薄荷味。
陆虞刚想着,宋西瑾今天怎么这么乖,不闹不炸毛。
下一秒,他脖子边的软肉就被一口叼住了。
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又酥又麻,还微微发疼。
“陆虞,你给我解释清楚!”宋西瑾的声音从他颈窝处闷闷地传上来。
带着压抑了两个月的委屈,加上今天一整天憋着的火气。
“为什么发那条短信?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说断就断?”
“陆虞,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宋西瑾在你眼里是什么残羹剩菜吗?你说倒就倒,说扔就扔?”
说到最后,宋西瑾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哽咽。
怎么可能不生气、不委屈呢?
他先是追到大学城,又两次从京市追到浙省。
现在又追到了这个地图上要放到最大才能找到的破村子。
宋西瑾这辈子坐过的山路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多,身上被蚊子咬的到处都是包。
洗头要用塑料盆,洗澡要坐木桶。
他宋西瑾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为了能见到陆虞,这些他都认了。
可一想到陆虞曾经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单方面就判了这段关系死刑,
他就委屈得不行。
陆虞抬手抚上宋西瑾的脸,掌心贴着宋西瑾微凉的脸颊,拇指极尽温柔地拂过他湿润的眼角。
然后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不带任何欲望。
温柔缱绻的吻一点一点地将宋西瑾的委屈和哽咽含下,全部吞入腹中。
“对不起。”陆虞吻宋西瑾的唇,尝到了眼泪微咸的味道。
吻他湿热的眼皮,感受到睫毛在嘴唇下轻微地颤动。
吻他微凉的额头,嘴唇在上面停留了一瞬,无声地许下一个承诺。
然后又移回他的唇上,温柔地描绘、吮吻,舌尖轻轻扫过宋西瑾下唇上那道自己咬出来的齿痕。
“都是我的错。”
宋西瑾一点气都没了。
被这么温柔地亲了一遍,再大的委屈也被亲得只剩下一点残存的酸涩。
他捧着陆虞的脸,把那张脸稍微推开一点距离。
黑暗中他看不清陆虞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陆虞温热的呼吸。
“别只会道歉,说清楚。”宋西瑾的声音还是有点哑,语气已经从质问变成了认真。
他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今晚不给他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他就赖在这里不走。
陆虞斟酌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虫鸣蛙叫。
他不想把穿书这件事说出来。
陆虞不怕被当成怪物。
他只是不忍心让宋西瑾知道,自己只是一本小说里被安排好命运的角色。
这样太残忍了。
宋西瑾这么骄傲的一个人,他能接受自己是一个被剧本安排好的纸片人吗?
虽然陆虞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和自由意志。
宋西瑾是真实的。
他每一次炸毛,每一次嘴硬心软,每一次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忍不住往他怀里蹭。
这些都是真实的。
不是任何剧本能写出来的。
但他不能替宋西瑾做这个决定,不能随随便便地把这么离谱的真相扔给他。
“我当时看到了一个新闻,上面介绍了谭家的继承人谭宴山。
新闻里还写了,谭家有意跟宋家联姻,联姻对象就是宋先生你。”
“后来我回京市,想给你一个惊喜,去SKP给你挑礼物。
在SKP三楼看到了那位谭先生,就坐在你对面,你们好像在谈什么事情,我当时站在咖啡馆外面,听不到你们说了什么。”
“但那位谭先生看你的眼神,还有你们坐在一起的样子……”
“我以为,谭宋两家真的要联姻,那我如果再出现,就不太合适了。”
陆虞手指在宋西瑾后背上无意识地轻抚,“我本来想走过去问清楚,但我又怕问了之后,得到我不想听到的答案。”
“所以就……”
宋西瑾抓着陆虞的衣领:“你都没问我,你哪怕问我一句呢?”
“你就问我一句‘那个谭宴山是谁’,我就全告诉你了。
他是我发小的堂哥,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那天见他只是为了谈芯片生意,后来他拿生意要挟我跟他订婚,被我骂了一顿灰溜溜地走了。”
“就这么简单的事,你偏不问我,偏要自己一个人瞎想,然后一声不吭把我删了。”
宋西瑾的语气里带着被气到极点反而平静下来的控诉。
其实这个解释他早就猜到了。
那天看到陆虞寄来的礼物,又查到购买时间跟他和谭宴山见面时间吻合。
他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推了个七七八八。
宋西瑾只是气陆虞不相信他。
哪怕问一句呢?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