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风浪

欲弄春闺 钱袋子开开

这丫头,确实是长进了。

但再如何长进,被逼到绝路的老鼠,就算生出几分咬人的勇气,终究还是老鼠。掀不起什么风浪。

华金枝收回了然的目光,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她要的就是这样一把被恐惧和富贵迷了心窍,又自以为聪明的刀。只要刀刃向外,为她所用,那便是一把好刀。

“你能这么想,姐姐就放心了。”华金枝怜爱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姐姐。咱们姐妹一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华若溪垂着眼,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华金枝的院子出来,晚风一吹,华若溪才觉得身上那股被暖香熏出来的虚汗,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回到浅云居,她遣退了春禾,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将方才那场淋漓尽致的戏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很好。

她成功地将自己这把“刀”,亲手献到了华金枝面前。

华金枝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她,用她去试探周淮青的底线,用她去达成自己攀附权贵的野心。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被利用的同时,反过来利用这份“姐妹情深”,看清楚华金枝所有的底牌。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就在华若溪以为今夜会在这般死寂中度过时,院门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

不是春禾惯常的节奏。

华若溪心头一凛,还未起身,便见春禾已经白着脸,领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进了屋。

是周淮青。

他一踏入这小小的屋子,周遭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小公爷……”

华若溪立刻从凳子上滑了下来,慌乱地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将一个受惊过度的弱女子模样,演到了极致。

周淮青没有让她起来,只是负手立在屋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鹰隼,一寸寸地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沉默的注视,却比任何严词厉色都更具压迫感。

春禾早已吓得缩在角落,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良久,周淮青才终于开了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华金枝找你了?”

华若溪的身子猛地一颤,仿佛被他一句话戳穿了所有心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长姐她……她担心我白日里受了惊吓,叫我去说了会话……”

“是么。”

周淮青淡淡地应了声,语气里听不出信与不信。

他缓缓踱步到她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华若溪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极淡的、冷冽的皂角香,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那是常年行走在刀锋之上,才会浸染出的味道。

“在这府里,想活下去,就别耍小聪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也别真当个蠢货,任人宰割。”

华若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这是……在警告她,也是在点拨她。

他知道华金枝的为人,也猜到了华金枝的意图。

“妾身……妾身明白。”

华若溪的声音细若蚊蚋,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周淮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所有伪装,直抵她灵魂深处。

他没再多言,转身便向外走去。

就在华若溪以为这场令人窒息的会面终于结束时,走到门口的周淮青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冷硬的命令:“往后,她给的东西,一概别碰。”

话音落下,他高大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股迫人的压力彻底散去,华若溪才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上。

春禾连忙跑过来扶她,声音里满是后怕与不解:“姨娘,您没事吧?小公爷他……他怎么深更半夜的过来了?还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华若溪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她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周淮青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男人,何其敏锐,又何其危险。

他将她推入这侯府的漩涡中心,让她成为吸引所有火力的活靶子,冷眼旁观她在这刀光剑影中挣扎求生。

可偏偏,他又会在最关键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为她划下一道底线,告诉她哪些是致命的陷阱。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一边利用着她这颗棋子去冲锋陷阵,一边又吝啬地给予她最低限度的庇护,确保这颗棋子不至于太快报废。

这算什么?

是怜悯?还是施舍?

华若溪靠着冰冷的窗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让她不至彻底绝望的温度。

她与他,是交易,是利用。

在这场交易里,她付出的,是时时刻刻悬于头顶的性命之忧。

而她得到的,是这乱局之中,唯一一点能让她喘息的可能。

也罢。

华若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惶恐与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决绝。

既然都是利用,那便看谁,能在这场棋局中,为自己谋得更大的生机。

她这颗棋子,绝不会只满足于活下来。

次日的家宴,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诡异。

周淮青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正厅。

他一踏入,满堂的言笑晏晏便倏地一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神色淡漠,仿佛不是来赴家宴,而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老太太看见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华若溪依旧缩在最末尾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空气。

她能感觉到,自周淮青落座后,那若有似无的视线,便总会扫过她所在的方向。

“人都到齐了,开饭吧。”老太太发了话。

一顿饭,吃得比上次还要压抑。

各房的人都小心翼翼地,连筷子碰着碗碟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饭局过半,周淮青忽然放下了筷子。

‘嗒’的一声轻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座的几位舅舅,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外祖父年事已高,府中各项产业、铺面的账目多年来含混不清,亏空日渐严重。自今日起,所有账目归于一处,由我亲自核查。”

话音一落,满堂死寂。

这话的分量,比昨夜那记耳光还重。

这哪里是核查账目,这分明是要收回各房掌管产业的权力,是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