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凤按下确认的那一刻，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光芒，没有力量涌入，没有任何戏剧化的异象。

她的指尖还停在控制台上，心里正骂自己是不是按了个寂寞，胸口那颗归元晶就跳了第二下。

然后第三下。第四下。

频率在加快。

“我靠……”刀疤脸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弹药箱，“我这儿也在跳！”

“闭嘴。”幽灵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但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你们……看看自己的手。”

火凤低头。

她的掌心，正浮现出一条极细的纹路。金色，但不是纯金，里面搅着一丝灰。那纹路从掌心延伸到手腕，像一根血管，又像一条……经脉图。

不，不是经脉图。

是处方。

火凤说不清自己怎么知道的。但她就是知道。那条纹路上承载的信息，不是功法，不是招式，是一整套——治疗方案。

“雷萨。”她转头。

雷萨还跪着，但他的电子眼已经变了颜色。原本的蓝色数据流，现在是金灰相间的，跟火凤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

“我看到了。”雷萨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我的系统……被接管了一部分。不，不是接管。是……共享。”

他站起来，机械腿嗡嗡作响，液压系统重新校准。

“大佬给我们留了东西。”

铁臂把机械拳举到眼前。他那只曾经为江楚稳住能量节点的铁手，关节缝里正渗出金灰色的光。

“不止是东西。”铁臂的声音很闷，“是活儿。”

他说的没错。

太乙协议不是遗产。是医嘱。

是江楚在把自己炼成抗体的最后一刻，把“手术”的后续步骤，拆分成了七份，塞进了每一颗归元晶里。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消失。

所以他提前安排了代班的。

“外面。”幽灵忽然开口，声音极沉，“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涌向观察窗。

骨舟外面，血肉猎场的天塌了半边。那道原本高悬的暗红色伤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像一张正在撕裂的嘴。

而从那张嘴里，落下来的不再是枯叶。

是手。

无数只由白光凝聚而成的巨手，从天裂中伸出来，朝着骨舟的方向，缓缓合拢。

【太乙协议……载体……必须回收……】

昆仑的声音，已经不再温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底噪。

“它要灭口。”雷萨的电子眼数据狂跳，“大佬把自己变成了它的克星，它要趁克星还没长成，先把我们——”

轰！

第一只白光巨手，拍在了骨舟的能量护盾上。

整艘船被拍得往下坠了十几米，所有人摔成一团。火凤的后脑勺磕在铁臂的膝盖上，疼得她龇牙。

第二只手跟着落下来。

护盾上出现了裂纹。

“怎么办？！”刀疤脸爬起来，嘴唇都白了，“大佬不在，这玩意儿谁打得过？”

火凤站起来。

她的手还在抖，但掌心那条金灰色纹路，正在发烫。

不是疼的那种烫。是有什么东西在催她，在告诉她——该动了。

“大佬说过一句话。”火凤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医生手里那把刀，先冲自己。”

“但他也说过另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掌心摊开，金灰色的纹路亮到极点。

“医生不在的时候——”

“护士顶上。”

她的掌心射出一道光。那光不大，甚至算不上攻击，只是一条细细的线，笔直地穿过护盾裂缝，扎进了最近那只白光巨手的掌心。

巨手，停了。

不是被击退。是被……定住了。

就像——被扎了一针。

骨舟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火凤姐……”刀疤脸咽了口唾沫，“你刚……给它扎针了？”

火凤自己也愣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只被定住的巨手。

掌心的纹路，淡了一截。

像是消耗了一部分“药量”。

“七个人。”雷萨忽然开口，语速极快，“太乙协议，七个载体。每个人手里都有一部分''医嘱''。一个人打不过，但如果我们七个人——”

话没说完。

裂缝深处，那个一直沉默的声音，忽然响了。

不是昆仑。

是源。

【弟弟给你们留了后手。】源的声音不再癫狂，甚至有点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但七个人不够。】

【你们还差一味药引。】

火凤猛地抬头，看向裂缝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

“什么药引？”

沉默了两秒。

那个坐在黑暗王座上的男人，站了起来。那些连接诸天万界的因果锁链，从他身上一根根断开，落地，消融。

他往前走了一步。

第一次，走出了裂缝。

血肉猎场的红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和江楚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睛不一样。江楚的眼睛是冷的，他的眼睛，是空的。

空了二十年，现在里面多了一点东西。

很小的一点。

像是刚被人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碎了又拼回去的火苗。

【我。】源说。

【大衰败在我身体里寄生了十七年。我的血，就是最好的药引。】

他抬起手，手心朝上。黑灰色的血，从他指尖渗出来。

【弟弟说我是病人。】

【那病人，总得配合治疗。】

天上，昆仑的巨手群，猛地收紧。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同时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