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踏出裂缝的瞬间，昆仑疯了。

不是形容。是字面意义上的——失控。

天裂撕到两端，从里面涌出来的不再是手，是一整片白色的光幕，像烧熔的天花板整块塌下来，要把这片空间里的所有东西，全部碾平。

“散开！”雷萨吼了一声，骨舟的操控权被他接管，船身猛地侧翻，擦着光幕边缘滚了出去。

滚出去的时候，铁臂被甩出了舱门。

他没喊。机械臂撑住地面，整个人像铁桩子一样钉在血肉大地上，抬头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光幕。

他胸口的归元晶，跳得快要炸了。

“铁臂！”骨舟里火凤的声音传来。

“别管我！”铁臂站起来，机械关节嘎吱作响，“我能感觉到……大佬让我干什么。”

他举起那只巨大的机械拳。

拳头缝里渗出的金灰色光，忽然汇聚成了一个形状——一根粗如手臂的光针。不是针，是……骨针。

太乙玄医诀的针法，竟然通过协议，灌进了铁臂的系统里。

“第二针。”铁臂的电子眼里跳出一行字，他念出来，嗓音都在抖，“定——魄。”

他把那根光针，往天上扎了过去。

光幕被扎穿了一个洞。整片白光像触电一样猛缩，那个洞周围的光，在往外翻卷、挣扎，但被牢牢定住了。

两针了。

火凤一针定了一只手。铁臂一针定了光幕。

还剩五针。

骨舟稳住了。雷萨把船停在三百米高空，电子眼里的数据流已经彻底变成了金灰色。他不再是在分析，而是在“接收”。

“我看到了。”雷萨的声音平了下来，“太乙协议的完整图纸……是一套针法。七针。”

“第一针，封形。火凤的。”

“第二针，定魄。铁臂的。”

“第三针……断源。”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血肉大地上的那个身影，“是他的。”

源站在那儿，周围的怪物全在发抖，不敢靠近。他听见了雷萨的话，但没看过来。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滩黑灰色的血。

然后他把手指插进了自己胸口。

没有犹豫。没有表情。像拔一根钉子一样，从胸腔里，掏出了一团黑灰色的、跳动着的东西。

那是他的心脏。

不，是“大衰败”包裹着他心脏形成的寄生核。

他把它举起来，攥碎。

黑灰色的气息从他五指间爆开，但没有扩散。那些气息被一股金色的光裹住，凝成了一根针——第三根。

“断源。”源的嘴唇动了动，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了两个字。

他把那根针甩了出去。

针直直扎进了天裂的正中央。

嗤——！

天裂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是昆仑的。不再伪装温和，不再伪装从容。那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古老存在的惨叫。

【你……你背叛我！】

源抬起头。胸口那个空洞正在往外淌血，黑灰色的，但比刚才浅了一些。

“我从来没有投靠过你。”源说，“我只是……被你吃了十七年。”

“现在吐出来了。”

三针落定，天裂不再扩张。昆仑的攻击被暂时封住了。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封印在疯狂颤动，随时可能崩溃。

“快！”雷萨吼，“剩下四针！幽灵！刀疤脸！”

幽灵从骨舟侧面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他的身形比之前更透明，金灰色的纹路从他脖颈蔓延到了半边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具会动的瓷器。

“第四针。”他的声音很轻，“绝脉。”

他消失了。

下一秒，天裂封印的左侧，凭空出现了一道裂口——但不是天裂变大了，而是有人在封印外面，又扎了一针，把昆仑试图从侧面突围的一条“能量脉”给截断了。

“刀疤脸！”火凤喊。

“来了来了来了！别催！”刀疤脸从舱门口跳下去，腿都在打哆嗦，但掌心那根金灰色的光针已经成型了。他都没看清自己在干什么，凭着胸口那股本能的牵引，把针往天裂右侧扎了过去。

“第五针！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反正扎了！”

针入。天裂右侧一条暗涌的能量通道，被封死。

五针。

雷萨自己也从骨舟里走了出来。他那庞大的机械身躯站在舟首，电子眼里金灰光芒大盛。

“第六针。”他的声音彻底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属于江楚的笃定，“锁神。”

他把整艘骨舟的能量系统抽了出来，灌入掌心，凝成了目前为止最大的一根针——足有三米长，粗如碗口。

一针，正中天裂中心。

天裂完全停止了颤动。

六针封住了昆仑所有的退路、所有的攻击手段、所有的能量通道。

只剩最后一针。

所有人看向最后一个人。

那个一直没动的人。

叶清舞。

她还站在远处，身体半透明，虚弱得随时都会散掉。但她的眼睛——那双空了二十年的眼睛，现在是亮的。

她的手里，没有针。

但她掌心有一颗东西在跳。

不是归元晶。是一颗很小的、金灰色的心脏。

那是江楚“消失”时，从胸口浮出的那颗新生的心跳。

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她手里。

“第七针。”她的声音很轻，哑得像砂纸磨过，“归……位。”

她把那颗心脏，往天裂里，送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