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听雪院。
见吕太医入内,萧尘放下手中的书籍,问道:“吕太医,她的伤势如何了?”
吕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脑海里再次浮现苏扶摇那双清冷的眼睛。
“回殿下,公主确实受了些内伤,不过不严重,臣已经开了调养经脉的方子,只需静心休养数日,便可慢慢恢复。”
萧尘微微颔首,对此并没有怀疑。
他去后院问过那车夫,说当时那刺客是从后背击中一掌,不在致命部位。
只是突然想到什么,萧尘端茶的动作一顿。
“吕太医年纪大了,这眼神和医理,似乎也不如从前精明了。”
吕太医一愣,满脸问号。
萧尘盯着他,黑眸划过一缕深沉的暗芒。
“我的皇子妃明明受了极重的内伤,险些伤了根本。以至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日,她都只能卧床休养,不宜见客。”
“难道吕太医方才没诊出来吗?”
吕太医卡顿了几秒钟,脑子里那根弦突然被接上了。
好歹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萧尘这话里的深意。
“殿下说的没错!”他连忙改口:“公主今日遇刺,被刺客一掌震碎了心脉,伤势极重,接下里一个月都不能见客……”
听到‘一个月’,萧尘身上的气息仿佛又冷了几分。
吕太医心里一突,伸出两根手指,“两……哦不,三个月?”
萧尘依旧不满,向来温润的脸色头一次出现冷笑。
“吕太医果真老糊涂了,公主贵为金枝玉叶,自小娇养,此番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养个一年半载怎么行?”
“你说呢?”
最后三个字,威胁意味十足。
吕太医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说好的六皇子风光霁月,与世无争呢?这对吗?
最终,吕太医只能说出那番违心之言。
“殿下所言极是,公主千金之躯,遭此重创,经脉受损严重,非一年半载之功不可痊愈。”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否则,恐会落下病根。”
萧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吕太医了。”
“父皇那边若是问起,你也照此回禀即可。”
吕太医连忙拱手,“是。”
见没什么事,萧尘这才摆手,示意他退下。
没多久,卫昭进门,朝萧尘拱手。
“殿下,太医已经走了。”
萧尘点头:“事情查的如何了?”
卫昭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信封。
“这是王爷那边的审讯结果。”
萧尘展开信封,快速扫了一眼,在看到‘鬼影门’三个字时,手指不受控制的将信纸抓紧。
“鬼影门!真是好的很!”
卫昭也攥紧了拳头,“殿下,鬼影门只拿钱办事,属下方才打听到,承恩公府花世子今日下午,去了城门附近的茶楼。这件事查起来很容易。属下愿前往调查。”
“花昊……”萧尘在嘴里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泛着冷意。
花家这些年在朝中如何,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病弱缠身,又无心争权。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
可如今……花家人将主意打到了新婚妻子的头上。
萧尘用力将信纸折起,朝卫昭吩咐。
“去查,我要知道花昊这几日所有行踪,尤其是大笔银钱的去向。”
“另外,查一查花家这些年的产业,人脉,铺子,账目,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部整理出来三日内,我要看到结果。”
卫昭心头一震。殿下终于要振作起来了。
太好了。
“是,殿下。”
正要转身时,又被萧尘唤住:“等等!”
卫昭转身,又听萧尘道;“城门口那几个闹事的,也顺道去查一下,看看私下有没有和花昊的人接触。”
卫昭一凛,暗道自家殿下的睿智。
“殿下放心,三日内,属下一定完成。”
说完,卫昭转身退了出去。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萧尘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喃喃道:
“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往后,便换我护你周全……”
……
接下来的这几日,苏扶摇一直闭门不出,专心研究给萧尘的药浴配比。
还有蚀骨散的解药。
先前的毒性虽然压制,但也只是暂时压制。
只要这毒还在,她就不能重新修炼内力,身体就算再强,也达不到曾经的巅峰。
尤其是这次的遇刺事件,给她敲了一记警钟。
不能再这么弱下去了。
正好可以趁着养伤这段时间,一边治疗萧尘,一边也给自己解毒。
是夜,听雪院。
净房内雾气氤氲,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屋子中间放了一个巨大的木桶,里头是烧开冷却后的汤药,是苏扶摇命人加了几十种药材熬上的。
自此上次内务府送东西时,一番敲山震虎之后,太医院也不敢再有所怠慢,送来的药材全都是合规的上乘品质。
不过陈伯也趁此机会揪出了那偷换药材的内鬼,当场打杀或者发卖了出去。
如今,府里的蛀虫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殿下,可以开始了。”
房间里,萧尘褪去衣袍,缓缓进入药桶。
结果刚一碰到药水,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强行扎进身体里。
他本能的一缩,苏扶摇伸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殿下,今日是第一次,您的身体还没适应,所以会格外痛苦。”
“但往后随着次数增加,经脉逐渐恢复,疼痛会慢慢减轻。”
“眼下温度刚刚好,不能退。”
萧尘看着水面,他不是想退缩,只是方才那一下,完全是出自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是吗?
萧尘深吸一口气,重新睁眼,这一次,眼底多了几分坚定。
“我知道了。”
然后,他重新迈入浴桶。
这一次,没有停顿,直接让药水一点点浸过胸口。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就像是有人用钝刀,一点点剖开皮肉和血管,一点一点涤荡着全身。
他双手猛地攥紧木桶边缘,指节泛白,额头青筋根根浮现。
苏扶摇忙命一旁的小厮拿来毛巾,放在萧尘嘴里,防止他咬伤自己。
同时,配合着在萧尘身上扎了几针,以减轻他的痛苦。
萧尘坐在桶里,觉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在撕裂,在翻江倒海。
但他依旧一声没坑,只希望那蚀骨般的剧痛能快些压下去。
就在他即将抑制不住快要失控的时候,几根银针落在他身上,体内的剧痛像终于找到了一个排泄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
……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感觉体内那层犹如跗骨之蛆的寒意被一点点化开,萧尘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公主……”
他连说话都费劲。
“……多谢。”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扶摇伸手探了脉象,确定他只是累到极致昏睡过去,才命小厮伺候萧尘起身,送回房里休息。
-
三日后,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起因是自从苏扶摇当街‘活死人’的消息传开后,瞬间就成了京城的风云人物。
可紧接着,六皇子府又放出大周公主当街遇刺重伤的消息,这两件事一经传开,京城上下全都议论纷纷。
堂堂皇子妃,竟在天子脚下遭人刺杀。
此事若不能查明,丢的不仅是皇室颜面,更是大乾的威严。
皇帝震怒,可第一个站出来弹劾的,是向来以铁面无私著称的严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