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踏叶步与玄纹虎

周岳喝完肉药羹,在院中练到后半夜。

天亮进了武馆,他的双腿仍能撑住拳架。撑山架练过三十遍,筋肉接连传出闷响。

两名杂役正在收拾院角废弃的梅花桩。一根木桩从肩上滑落,滚出去几圈,撞开了库房木门。

门后挂着半卷旧图,纸上画有七枚交错的脚印。

柳师姐扶正木桩,摘下旧图,卷好夹在臂下。

图角写着三个字。

踏叶步。

“柳师姐,这门步法,馆里教不教?”

“这是馆主早年收来的残篇,只留下七步,运劲法门也缺了。前几年有人偷着练,腿摔断了,在家躺了三个月。”

“既然练不了,为何还挂在库房?”

“山路被人前后堵住,这七步能让你挪开半丈。你真要学也成,摔伤了别找武馆出药钱。”

周岳接过旧图,将纸卷铺在木桩上。

七枚脚印绕弯排开。前三步收窄,第四步跨出两倍距离,后三步折回起点。每一步都以前掌承力,腰背下压。

他照图走了一轮。

第四步落地,右腿没能卸掉前冲的力道。肩膀撞中木桩,桩身摇了两下,灰土落了他满头。

柳师姐用竹条压住图卷。

“腰腿有力,落脚却没个准数。真要练,每回只走前三步。十日之内,第四步碰都别碰。”

周岳抹掉脸上的灰,退回原位。

第一步以前掌压地,第二步贴着砖缝挪移。第三步转身,鞋底在青砖上擦出半圈泥印。

面板展开。

【技能:踏叶步,未入门,1/150】

踏叶步入门需要一百五十点熟练度,比伏山拳还多五十点。

周岳练到散馆,脚掌磨出两个血泡,熟练度只涨了五点。

回家后,他用布条缠住脚掌,喝下一碗肉药羹,提灯进了院子。

水缸与院墙之间只有三尺。周岳绕着水缸落步,偏出半尺,肩膀便会撞上缸沿。

沈知微提灯跟了两圈。

“你今日撞了六回墙。照这么练,墙还没塌,你这条胳膊先抬不起来了。”

“步法练成,别人近身时,我就能避开了。”

“牛烈查到武馆了?”

周岳踩稳第三步,脚跟贴着水缸转过。

“还没有。等他认出弓茧和三棱箭,迟早会找上门。”

“那也不能拿腿硬磨。”沈知微蹲下,按了按他脚上的布条,“血都透出来了。坐下,我给你换药。”

五日里,周岳白天在武馆练撑山架,散馆后便练踏叶步。

肉药羹只剩两碗,石甲鹿肉也快吃完了。脚上的血泡结痂又裂开,踏叶步熟练度总算涨到九十八点。

第四步仍旧接不住。

第六日清早,周岳背上从爪痕猎户手里夺来的硬弓,出了南城门。

家中缺少熬肉药羹的凶兽血肉。山中石坡,树根遍地,也能用来磨步法。

昨夜下过雨,西坡岩面铺着青苔。周岳进山五里,猿啼从前方传来。

三只山魈围住一头受伤的岩羊。长臂扣住羊角,利齿撕开腹皮。黑毛被雨水粘成一绺,每只山魈站起来都高过成年男子。

周岳伏进石缝,沿山脊挪动,没有招惹它们。

林中突然响起低吼。

三只山魈丢下岩羊,踩着树干往高处逃。

一头玄纹虎冲破灌木,前爪拍中落在后面的山魈。那只山魈滚到树根下,胸前多出三道伤口,撑了几回才爬起来。

另外两只抓住藤条往树上爬。

玄纹虎踩上树根,纵身跃起,咬住一只山魈的后腿,将它拖回地面。虎爪压住山魈后颈,骨头发出断裂声。

周岳贴进石缝,压住呼吸。

玄纹虎距他只有二十丈。硬弓或许能够伤到它,却拦不住它冲完这二十丈。

受伤的山魈挣脱出去,拖着一条腿奔向石缝。它嗅到人味,冲着缝口尖叫,声音传遍山林。

周岳拔出短刀,藏到转角后。

山魈挤进缝口,长臂先伸了进来。周岳侧身让开,短刀从它下颌刺入。山魈抡臂砸上石壁,爪子撕破了他的肩头衣料。

周岳用膝盖顶住尸体,将其卡在缝口。血水沿石面流向外面。

玄纹虎追到石缝前,低头嗅了几下,咬住山魈往外拖。

周岳松开膝盖,退到岩石转角。

虎头探进石缝半尺,胡须擦过石面。

周岳握住短刀,手背抵在胸口,每次只吐出半口气。

外面传来皮肉撕开的声音,骨头也被咬得咔嚓作响。

玄纹虎守在岩缝外吃了近半个时辰。等鸟雀重新落上枝头,它才叼着半只山魈尸体走了。

周岳没有急着出去。

日头偏西,他从另一侧窄口钻出,爬上山石查过四周。林间已经不见玄纹虎的踪迹。先前被虎扑杀的山魈还剩一具,胸骨断裂,皮毛保存完整。

山魈骨能配气血散,长筋也能入药。

周岳割下长筋和腿骨,剥走整张皮。山魈后颈留有虎牙咬出的伤口,送去药铺,陆药师也不会追问来路。

赶回石牛城时,守门甲卒已经开始推门。

周岳背着山魈皮走进贫民巷,一匹黑马横在巷口,马旁站着四名血牙帮众。

牛烈坐在马背上,抬手点了点他腰间的武馆木牌。

“还真进了镇岳武馆。前些日子装病拉弓,演得挺真啊。”

周岳停在五丈外,避开马匹正面。

“孙赖子死了,我怕牛头领把账算到周家,只能去武馆学几手。”

牛烈翻身下马,抓过山魈皮。他摸了摸断骨和齿痕,又捏住周岳肩头。

“玄纹虎嘴下的东西都敢捡,你还真不怕死。进武馆多久了?”

“气血三响还没练成。馆主只留我两个月,练不成就得走。”

牛烈扣住他的手腕,拇指压过新长出的弓茧。

周岳卸掉肩臂的力气,右脚挪开半步,踩在踏叶步第一步的落点上。

“这层茧比上回厚多了。”牛烈翻过他的手掌,又捏了捏虎口,“孙赖子胸口那一箭穿透了门板。贫民巷能射出这种箭的人,可没几个。”

附近几户关紧院门,只留下一条门缝。

沈知微守在周家门口,裙侧藏着菜刀,脚边放着一盆草木灰。牛烈若敢抓人,她抄起家伙便会冲出来。

“牛头领认定是我,可得有证据。只凭手上这层茧抓人,城里的猎户都得绑去义庄。”

牛烈松开他的手腕,在山魈皮上擦去掌中的污血。

“进了武馆就是不一样,说话也敢顶回来了。”

牛烈把山魈皮扔回周岳肩头,俯身盯住他的脸。

“镇岳武馆的木牌,只能护你两个月。”

他抬手拍了拍周岳背后的硬弓。

“两个月后,你若被武馆扫地出门,我便一寸寸敲碎你拉弓的右手,再把沈知微押进赌坊抵债。周家欠下的每一文钱,我都要拿你们的血来算利息。”

牛烈翻身上马,领着帮众离开贫民巷。马蹄踏进泥坑,泥水溅上两边的门板。

沈知微抓住周岳的胳膊,把他扯进院子。院门落栓,木桌也推到了门后。

她解开他肩头的破口。

“别动。”

外衣褪下,山魈抓出的伤口露了出来。皮肉只破了一层,血痂已经封住伤处。

沈知微用温水洗净周围的污血,撒上止血散。

“牛烈已经盯上你了。往后路上多留点神,免得被人敲了闷棍,撇下我一个人独活。”

“所以得快些破境。”

“伤成这样,脑子里还装着练拳。”沈知微缠好药布,打结时多绕了一圈,“今晚歇着。你敢下地练步法,我就把你的鞋塞进灶台。”

次日,周岳把部分山魈骨、长筋和皮毛送进药铺。

陆药师查过虎牙留下的伤口,又掰开长筋验了两遍,付给他二两三钱银子、两包气血散和三副熬羹的药材。

沈知微拿药材重新配了一锅肉药羹。

气血散倒进瓦罐,腥气盖住了草药味。她拿木勺搅了几圈,又添入切碎的肉。

“家里只剩这些肉。喝完这锅,又得进山找吃的。”

“明日先去武馆。”

“脚上的血泡呢?”

“结痂了。”

“昨晚换药时还裂着。”沈知微用勺柄敲了敲碗沿,“先把药喝完。今晚不准练踏叶步。”

周岳端起木碗,将肉药羹喝得干净。

药力散入腰腿。他走进院子,双脚扣地,膝盖顺着脚尖压下。腰背下沉,肩肘抬平,撑山架立住。

脚底发力。

筋肉传出第一声闷响,力道穿过腰背,送进肩肘。

周岳转架出拳。

第二声闷响从肩背传到手臂,衣袖向外鼓动。拳头停在木桩前,双脚仍扣在泥地里。

【伏山拳:未入门,100/150】

沈知微放下空药碗,走到廊下。

“第二响?”

“成了。”

周岳收拳,重新摆出撑山架。

“还差定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