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娘家太太一来,便说给漓姐儿带了外头的吃食,哄她去吃。”

“但因漓姐儿自小体弱,我们奶奶并不允许她胡乱吃外头的东西,姐儿谨记着这一条规矩,并不敢碰。”

“太太并未说什么,可奶奶一走,她便和身边的嬷嬷,一唱一和地哄着漓姐儿吃下。”

愤怒当头,金乳娘身体不抖了,声也不弱了,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

“我记得漓姐儿还小声嘟囔,那糕点有些许苦味。我只当她鲜少吃外头的吃食,口味不习惯,并未多想。可如今想来,那糕点里,必然被公府太太下了毒,才会味道奇怪。”

刘氏急道:“一派胡言,胡说八道!”

金乳娘也不反驳她,只对赵婉君道:“大奶奶,你若是不信,可以命人去院内找寻太太带来的食盒。漓姐儿并未把糕点都吃完,屋里,一定还有太太带来的吃食。”

目光十分恳切。

赵婉君虚焦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助。

她该去找么?

若是真的发现,那母亲岂不是……

她还在犹豫,卢氏已经下令了,“按照金乳娘说的,立刻去大奶奶院里找了来!”

“是。”

丫鬟小跑着去了。

已成定局。

刘氏当即改口:“我是带来了点心不假,但都是外头售卖的,何来有毒一说?不信,等那些个点心拿来,你们挨个检查,看有没有毒。再不济,叫我亲口吃下来验证有无毒,也使得。”

一派无所畏惧模样。

江兰见状,暗叹口气。

刘氏再蠢笨,也不至于会主动留下马脚叫人发现。

要么,糕点已经被处理;要么,只有漓姐儿吃下的那一块点心里被下了毒,其余的干干净净。

不过,若糕点真是市售的,可否将点心师傅喊来询问呢?

他应该知晓里面都放了什么。

江兰内心暗忖。

但很快,这个想法被她否决。

以卢氏的性子,今日宴会出了这么多丑事,已经极损侯府颜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把事情闹到府外去了。

哪怕抓不到刘氏下毒的证据。

卢氏也会以侯府颜面为重,不得不放过。

如此一想,还真叫人憋屈。

“江嬷嬷。”

张羽岚悄悄凑了过来,小声道:“你当真从那小姐的呕吐物中,找到了毒?”

元满点头,“是。”

“不过白大夫说,也不能完全算毒。那本是一味药材,只是姐儿并无疾病,又吃了好多下去,才出现那么大反应。”

张羽岚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她看了看周围,又往前凑了凑,“你可否将那味药材交予我看看?”

江兰不禁看她一眼。

张羽岚和她祖父的性子南辕北辙。

张御医古板,张羽岚却跳脱得让人根本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胆子也极大。

此刻,她用脚想也能猜到,对方绝对不是对那一味药感到好奇,才跟她索要。

定然另有目的。

“嬷嬷犹豫什么,我还能害你不成?”张羽岚眨眼。

江兰心想:倒也是。

对方醉心医学,但因女子身份,早前并不被祖父允许学医。她索性穿着男装,出去自行寻找病人,免费为人诊脉。

若治好了,不留名。

治不好,对方或是伤心或是愤怒,她便大声宣称自己是张御医的孙子,叫对方去府上闹。

张御医不得不出面帮她收拾烂摊子。

每当这时,张羽岚便守在旁侧,说是帮忙,实则趁机偷学。

时间一长,张御医拿她没办法,只好由她去。

因此,才举荐了她来跟江兰交谈、记录育儿知识。

张羽岚虽偶尔出格,但并无坏心。

二人交谈间,被派去取食盒的丫鬟回来了。

“太太,果然在大奶奶的屋内发现了一盒糕点。”

精致小巧的紫檀木的食盒被呈上,随着镶嵌螺钿的食盒盖子移开,香味扑鼻而来。

整整齐齐一盘龙眼酥,唯独中心缺了一块,能清晰看到糕点留下的湿润痕迹。

“刘氏,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卢氏指着痕迹质问。

刘氏嗤笑:“这能说明什么?我来看望外孙女,带上一盒点心,有什么奇怪?她没尝过外头的吃食,好奇吃了一块,又有什么稀奇?即便闹到府衙,也无法通过这点子东西来定我的罪。”

说完,她扬了扬眉尾,堆着些许细纹的眼跟着飞扬,带着几分挑衅:“你若不服,便去府衙报案,咱们公堂之上分辩!”

卢氏握紧了手心。

汹涌恨意涌出眼眶。

世家大族,把自家的丑事搬上公堂,岂非叫全京城看笑话?

刘氏吃准了她不敢,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卢氏一口气卡在胸膛,上不来,下不去。

憋屈至极!

冷不丁的,耳旁响起一道粗哑的声音:

“太太,可否让我来检查余下的点心?”

是张羽岚。

卢氏心中一动。

对方是张御医的孙女,又懂医术,万一她能从中发现些什么呢?

忙不迭点头,“你快来看。”

刘氏见状,扯起唇角轻轻一笑,根本不在意。

那些个糕点干干净净,她才不怕。

眼下最要紧的。

她眯了眯眼睛,视线定格在金乳娘身上。

背主的狗奴才!

居然敢把自己供出来,她非得料理了不可!

当初金乳娘跟着赵婉君出嫁,身契在婉君手中。

想收拾她,得先把她的身契拿到手。

“婉君。”

刘氏轻手搭在对方的肩膀,才喊了名字,没来得及说话,赵婉君狠狠打了个冷颤!

旋即,完全不顾形象,连滚带爬跑向远处。

整个人瘫坐在角落蜷成一团,看都没看她一眼。

刘氏的手悬在半空。

表情僵在脸上。

“呵。”嘉阳长公主轻哼一声,眼含讥讽。

有她开头,其他看到这一幕的贵妇人也都不忍了。

纷纷掩唇嘲笑。

“连亲生女儿都不信她,可见此人有多糟糕。”

“活该。”

“害了孙女,又来害外孙女,实在蛇蝎心肠,从前竟没看出她是这样的人。”

刘氏咬牙,倏地起身,厉声道:“那糕点里根本没毒,你们凭什么言之凿凿说我害漓姐儿?卢氏挑拨我们母女关系,她才是蛇蝎心肠!”

话音刚落。

张羽岚粗哑嗓音响起:“找到了!”

“什么?!”

一众人纷纷望过去。

只见张羽岚手捏一块被掰开的点心,另一只手小心捻起其中一点黑色,高高扬起,“这块点心里也藏着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