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阳长公主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她要让江兰去公主府伺候。

苏琴蓉脑海一片空白!

嘴巴张了又合,表情讷讷,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拒绝?

她有什么权力拒绝长公主?

同意?

她根本舍不得!

在江兰初到侯府,展现出伺候孩子的本领时,她尚且舍不得将人放走,何况是今天。

于苏琴蓉而言,如今的江兰,既是曜哥儿的保母,也是她的心腹。

她们娘儿俩,根本离不开江兰!

可是。

对方是长公主。

不仅身份尊贵,对方今日还帮了她,而且,长公主的女儿也正因下人的疏忽和无知而受苦。

同为孩子的母亲,苏琴蓉根本说不出个“不”字。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江兰。

却不想,江兰此刻心中也是阵阵翻江倒海!

她方才还奇怪,公主好端端的怎会帮她出头,而今一看,一切再明了不过。

长公主在拉拢她。

一早就存了带她回公主府的心思。

江兰心情复杂。

能得到长公主的赏识,本该值得开心,但她和苏琴蓉已磨合得极好,对方十分信任她。

若去了公主府,意味着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但。

公主府比侯府门第更高,而且直接受公主一人管辖,她权力更大、地位更高,若做了她的心腹,自身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只看公主身边的婢女便知道了。

跟个炮仗似的,见人就怼,偏偏没人敢惹。

只因出身长公主府,是长公主的心腹。

苏琴蓉都得敬她三分。

在这个上下尊卑分明的时代,江兰自然是想往上爬的。

她不想见个人便下跪行礼,更不想说话、做事都得小心谨慎,处处看人脸色。

“哎,看你如此模样,便知道你舍不得。”嘉阳长公主悠悠叹了一声。

苏琴蓉心弦一紧,连忙颔首解释:“公主,我…我是有些舍不得江嬷嬷,可这到底也得看她的意思。她并非卖到侯府来的奴才,而是良民,我也做不得她的主。”

闻言,周围的妇人纷纷围上来。

各个面色惊讶:“江嬷嬷是良籍?”

“是。”

苏琴蓉点头。

江兰也承认了。

这下,众人脸上的愈发心思藏不住,各个蠢蠢欲动起来。

在这之前,她们想当然认为府中奴才都是贱籍,身契在主子手里握着,去留只能主子说了算。

所以,大多都想从苏琴蓉这边下手,好将人挖走。

然而江兰是良籍。

也就是说,她是行动自由的良民,是去是留,侯府根本挂管不着。

倘若她打定主意想走,苏琴蓉是没理由拦的。

“江嬷嬷。”

立即有人凑到了江兰身边,笑吟吟地同她攀谈,“我夫家是永昌伯爵府,娘家父兄都在织造局,家里只有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才两岁,都乖巧懂事得很。你若来了我们府上,不用你亲自伺候孩子,只需指点下人们动手即可。”

“每月的月钱呢,你来定。若放心不下家人,我可另外为你购置一小院,让你接家人来住,你觉得如何?”

苏琴蓉瞪大眼睛。

这已经是明抢了!

“刘姐姐,你也太过分了。”有人忿忿。

苏琴蓉暗松口气,心道:还是有知晓廉耻之人的。

却不想!

“小院子如何住得下?”那人挤上前来,义正言辞:“江嬷嬷,你不如跟了我去,我正好有一处三进的园子空着,你若同意,我立刻着人收拾打扫,方便你随时搬进去。”

“另外,我再配几个小厮、丫鬟,贴身照顾你的起居。除了协助我伺候孩子之外,绝对不让你辛苦丝毫。”

苏琴蓉听完,两眼一黑。

差点晕过去!

而早早就被挤到角落的丁萃,听到众人之言,几乎将牙咬碎!

这群人简直疯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乡下婆子,值得这样争抢?

京城三进的宅院,少说上万贯。

竟甘心给她住?

还给她配仆从伺候。

她这样的人,也配?

丁萃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

心中恨意波涛汹涌,一丝丝涌现于面庞。

该死的江松。

她就不该把他从高掌柜的手里把他捞出来!

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李嬷嬷机灵。

白白废了她那么多银子!

“旁人都去抢那嬷嬷,你怎的一个人坐在这里?”耳旁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深陷恨意的丁萃猛的一激灵。

她回神,急忙收敛表情,挤出个笑,“我还没有孩子。”

“怪不得呢。”对方笑了笑,顺势坐下来,“我夫家只是武将,比不得她们出手阔绰,只能放弃,我还以为你同我一样呢。”

丁萃暗暗冷笑。

谁与你一样?

她才不会蠢到花钱去请江兰!

于是,脖子一拧,理都不理对方。

妇人自觉尴尬,略坐了坐,便找借口走了。

这一方角落再度冷清下来。

而江兰所在之地,依旧热闹非凡。

各府的夫人们变着法儿地提出条件,一个比一个夸张。

元满面上微微笑着,心中暗叹。

到了这一步,她绝无法再留在府中了。

这些人已经知晓她是良籍,即便今日请不走她,改日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再来相求。

届时,叨扰侯府上下安宁是一回事。

若有人错了主意,换了更为强硬的手段,倒霉的便是她了。

左右都得走。

江兰攥了攥手心。

暗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她顶着众人或期待或紧张的目光,站起身,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多谢各位青眼相待,我一个乡下婆子,实在承受不起这么多人的厚爱。”

“哪里,你比这京城不少保母都厉害,莫要妄自菲薄。”立即有人反驳。

江兰笑笑,“多谢夫人夸赞。”

“只是,”她顿了顿,垂眸,歉意道,“我毕竟只有一人,面对诸位邀请,实在分身乏术。”

这是不打算离开侯府?

众人脑海闪过念头。

苏琴蓉不错眼地盯着她,也捏一把汗。

长公主最为悠然,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笑容,眉目清浅。

模样并不强硬,但温润双眼,带着胸有成竹的淡然。

果不其然——

“长公主,贵府的小姐身体虚弱,我愿前去府上帮忙。”江兰面向她,微微屈膝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