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金银,去到谁家府上,都缺不了。

但江兰想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她想要拥有尊严,拥有选择的自由,不想再卑躬屈膝,时时刻刻谨慎小心,只能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而这些,只有去到长公主身边,才能得到。

毕竟,全天下都是皇室的奴才,谁又比谁高贵呢?

“江嬷嬷当真心善。”

长公主唇角扬起,对一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即上前将江兰扶起。

即便初见再如何不喜她,在经历了半日乱糟糟的喧嚣,以及得到长公主的青眼后,她也不得不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嬷嬷,当着众人的面,热切道:“您挂心棠姐儿,又肯出力,日后我们便听你的调遣了。”

一番话说得漂亮、可亲。

和在三房屋内眼高于顶的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苏琴蓉见了不免感慨。

水涨船高。

江嬷嬷再也不会被人瞧不起了。

她自然是欣慰和骄傲的。

可更多的,还是失落和怅然。

她的江保母,终究留不住。

谁也不能跟长公主抢人。

苏琴蓉如此,其他人亦然。

见状,都讪讪坐了回去。

想来也是,长公主也有孩子,而且孩子早产,又才遭了难,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怎么可能不邀请江兰呢?

她们已经晚了一步。

既然无力改变,就只能大大方方地祝福,结个善缘。

毕竟,江嬷嬷说的是愿意帮忙。

帮忙而已,又不是终生都留在公主府,她们还是有机会的。

因此,众妇人虽失落,却并没有变脸。

挨个贺喜完公主,照旧和江兰说话。

她懂得多,既请不到,学到一两招照顾孩子的小妙招,也是好的。

宴席依旧和乐融融。

直至下午,才陆续散去。

嘉阳长公主先行回府,给了江兰收拾行李的时间,允她晚饭前抵达公主府即可。

江兰却不敢耽搁,宴席一结束,就开始打包行李。

同时,叫来沈末娘、宝珠。

“关于如何照顾孩子,我能教的,已经都教给你们了。你们学得快,已经能独挡一面,如今我要走,可少不得还有些事需要嘱咐,你们记住了。”

二人眼眶都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却还一脸认真看着她,仔细听。

见她们如此,江兰心里也十分难过。

苏琴蓉虽然莽撞了些,但是心地善良,身边的仆从也大多温和良善。

都视她为主心骨,事事听她安排。

骤然要走,如何舍得?

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当下,便呜咽着哭了,求她不要走。

江兰强忍着情绪跟她们告别,逃一般躲回屋里。

好不容易缓过来,看到沈末娘她们,又有些忍不住。

她掐着手心,深深吐息。

“小少爷身体康健,但你们贴身伺候,不能有丝毫马虎、大意。小少爷不会说话,无法清晰表达自身的意愿,若是哭了,十有八九是哪里不舒服。”

“所以,日常需要你们格外仔细。但凡小少爷接触的人、事、物,都得格外留心。”

“我记得宝珠女工好,闲暇时,可以挑些鲜亮的布料,给小少爷缝制可以抱着的简易玩偶。小孩子都喜欢明亮鲜艳的颜色,若他喜欢,晚上你们哄睡时,把玩偶给小少爷抱着,你们能轻松许多。”

“还有末娘,今日公主府的小姐是什么模样,你都瞧见了。为了小少爷好,你日常吃食绝对不能马虎,若哪里不妥,只管跟三奶奶说,别怕。”

二人咬着下唇,连连点头。

江兰事无巨细,几乎都嘱咐到了。

门外,来找江兰道别的苏琴蓉听着,鼻腔酸涩。

没有贸然推门,她静静在外听着,直至江兰说完,才进去。

一看她来了,宝珠二人忙擦去眼泪,识趣地主动告退。

屋内只剩她们主仆二人。

四周静谧。

江兰垂着眼皮,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赵婉君在百日宴做过的事,说出来。

日后她不在,必须让苏琴蓉防备起来。

却不想,还没开口。

耳边突然“哇”一声!

苏琴蓉哭了!

打了江兰个措手不及。

对方紧紧抱着她胳膊,仰天大哭。

眼泪成串往下掉,很快染湿了衣襟,但苏琴蓉根本顾不上去擦,任由眼泪往下掉。伤心至极,哭声满是委屈和不舍。

江兰才压下去的情绪,再度翻涌。

“我不想你走,我知道你也不想走,可她是公主呜呜呜呜……”

苏琴蓉抽噎,泪眼巴巴,“你这一走,我们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我只是去公主府帮忙,待小姐好了,还会回来的。”江兰安慰。

苏琴蓉摇头,“不可能的。”

“公主府的差事忙完了,京城权贵家的夫人还是会来争抢你,这个伯爵府、那个将军府,我根本抢不过她们。”越想越伤心,眼泪再度不受控。

江兰默然。

苏琴蓉说的是实话。

各家都有孩子,而且还会源源不断有孩子出生。她一个人,即便掰成八瓣儿,也不够分的。

忽然。

江兰灵光一闪。

“我有个主意!”

苏琴蓉一怔,泪珠还挂在眼眶,“什么?”

江兰却也不直接说,而是先问:“奶奶觉得沈末娘和宝珠她们,伺候的小少爷如何?”

苏琴蓉细细回想,道:“比从前认真仔细了许多,曜哥儿在她们怀里,哭的次数少了。长得也快了。”

“这便是了。”

江兰兴致勃勃道:“我是有些本领,但又不是什么秘术,只要肯学,伺候孩子不成问题。倘若,有人肯跟我学习,一旦出师,岂不就能代替我去各家照顾孩子?”

苏琴蓉眼神亮了亮。

“这倒是个好法子。”她点头,若有所思,“兴许,还是门好生意呢!”

江兰眉毛一挑。

苏琴蓉也不哭了,兴冲冲道:“你费心费力培育保母,不得收点束脩?还有我,我愿意为她们给权贵夫人牵线搭桥,自然也是要收钱的。”

“至于她们,学到一门手艺出师后,去各家伺候孩子,月钱自然少不了。不出一月,便能赚回本。”

“如此一来,一箭三雕!”

江兰心道:这不就是后世的月嫂公司么?

苏琴蓉不亏是苏家人,涉及赚钱,心思转得比谁都快。

不仅不哭了,还主动帮她收拾起行李来,兴致昂扬道:“江保母,这公主府你必然得去,而且还得好好表现!去过公主府,就相当于镶了一层金边,经由你培育出来的保母,出师后上门当差,也能跟那些夫人要个好价钱!”

“你且放心去公主府当差,过几日,我便寻了愿意学的人给你送去。对外,只说是我给你找的帮手。这样,你在公主府也有心腹可用。”

考虑得十分周到。

江兰暗暗点头。

她去公主府人生地不熟,身边有可信任的人,做起事来会方便不少。

如此一来,离别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到了时辰,苏琴蓉亲自送她出了门,又说会派人出府给江月荷传信,让她放心离去。

江兰乘上公主府的马车。

马车平稳,打了个盹儿的工夫,公主府到了。

她下了车,被派来接应的嬷嬷带着,一路到了后宅某处别院里。

才到抱厦,就被一只手拦下。

“你就是把李嬷嬷挤兑走的那个乡下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