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云宗到东海，陆风四人走了七日。

这七日，陆风几乎没有休息。他一边赶路，一边将十二颗星核重新炼化。十二种星力在他体内与九剑交融，化为一股全新的力量。那种力量极静，极沉。像是星落海的深处。看不见底。

“你的气息变了。”李灵儿走在他身旁，轻声道。

“怎么变了？”陆风问。

“以前你的剑意像火，往外烧。现在像海，往里收。”李灵儿道。

“星核的力量。它们让我学会了‘藏’。”陆风道。

“藏什么？”小寒问。

“藏剑。”陆风道。

“剑还能藏？”小寒不解。

“真正的剑客，剑不在手上。在心里。”陆风道。

小寒似懂非懂。

敖九在一旁插嘴：“亲哥的意思是，他现在更厉害了。但看起来更不厉害了。这叫返璞归真。”

“你什么时候学会成语了？”小寒问。

“九爷是龙宫大将。有文化。”敖九挺起胸。

小寒翻了个白眼。

七日后，东海到了。老龟丞相远远迎出来。他看到陆风，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恩人，你的气息，比上次来沉了许多。”老龟丞相道。

“在天外得了些机缘。”陆风道。

“这次来，是为了天外天的事？”老龟丞相压低声音。

“你知道了？”陆风问。

“星落海最近不太平。龙宫的暗哨回报，星落海深处有异动。许多星兽在逃。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更远的地方来了。”老龟丞相道。

“天族。”陆风道。

老龟丞相脸色一变。

“恩人知道天族？”

“风无涯告诉我的。”陆风道。

老龟丞相沉默了片刻。

“龙宫古籍中有记载。天族，是天外天的主宰。万年前斩神剑尊斩神庭时，天族没有出手。他们在等。等斩神剑尊和神庭两败俱伤。后来斩神剑尊陨落，天族便消失了。没想到，他们又回来了。”老龟丞相道。

“这次，我去找他们。”陆风道。

“恩人……”老龟丞相欲言又止。

“怎么？”陆风问。

“天族有一门秘法。叫‘天噬’。能吞噬一切剑意。你的斩神剑意，也在其中。”老龟丞相道。

“我知道。”陆风道，“可我还是要打。”

老龟丞相叹了口气。

“龙宫帮不上什么忙。但有一件东西，或许对恩人有用。”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蓝色的鳞片。那鳞片极大，泛着龙纹。

“这是龙宫初代龙王的逆鳞。据说能挡一次天噬。”老龟丞相道。

陆风接过鳞片。入手极暖。他能感觉到鳞片中的龙力在跳动。

“多谢。”陆风道。

“活着回来。”老龟丞相道。

陆风点头。

四人进入东海，从龙宫下方的暗流前往星落海。暗流比上次更急。海水中的星力在躁动。敖九游得比平时慢了些。

“暗流乱了。星落海在变。”敖九道。

“天族已经开始动手了。”陆风道。

“那我们得快。”李灵儿道。

四人加快速度。穿过暗流，进入星落海。星落海变了。原本银白色的海面变成了灰黑色。那些浮岛不再悬浮。它们沉在了海面上。有的已经碎裂。星落海的星力在流失。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天穹的尸体。”陆风道。

“他们在用天穹的尸体养新的天。”李灵儿道。

“在哪？”陆风问。

“最深处。天穹山原来的位置。”小寒道。

四人朝天穹山方向赶去。一路上，他们遇到了许多逃窜的星兽。那些星兽不再攻击他们。它们只顾着逃命。星落海在死去。所有的生灵都在逃离。

“这地方，比上次来的时候荒凉多了。”敖九道。

“因为天族在收割。他们把星落海的星力全部抽走。”陆风道。

四人赶到天穹山原址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那漩涡悬浮在虚空中。漩涡中心，一座新的山正在成形。那山比天穹山小。可它的气息比天穹山更纯。更暗。更冷。

“新天。”陆风道。

“还没长成。但他们已经在加速了。”李灵儿道。

“那就在它长成之前，把这些人全斩了。”陆风道。

他朝漩涡走去。可刚走出几步，一道灰色的剑光从漩涡中射出。那剑光极快。陆风举剑格挡。剑光撞在天道神剑上。陆风退了三步。

漩涡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极年轻的男人。面容俊美。一头银发。眼睛是灰色的。他穿着一件灰金色的长袍。袍上绣着天纹。

“斩神传人。陆风。”那人开口。声音极轻。像天外吹来的风。

“你是谁？”陆风问。

“天枢。”那人道。

“天外天的首领？”陆风问。

“之一。”天枢道。

“风无涯是你伤的？”陆风问。

“是。”天枢道。

“那你该死。”陆风道。

天枢笑了。

“我见过很多说自己该死的人。可他们最后都死了。而我，还活着。”天枢道。

“那你今天试试。”陆风拔剑。

九剑合一。

天道神剑出鞘。九色剑光照亮了整片灰暗的虚空。天枢看着那剑光，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九剑合一。比当年斩神剑尊的剑，还多了一分烟火气。”天枢道。

“烟火气不好吗？”陆风问。

“好。烟火气让人有牵挂。有牵挂的人，剑就不够狠。”天枢道。

“你错了。”陆风道，“有牵挂的人，剑才最狠。因为他要护住的东西，比命还重。”

天枢微微一顿。

“有意思。”他道。

他抬手。一道灰色的天纹从他掌心浮出。那纹路极古。像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陆风的剑意遇到那纹路，竟开始消散。

“天噬。”陆风道。

“对。”天枢道。

“我有龙鳞。”陆风取出龙宫初代龙王的逆鳞。

天枢看着那鳞片，笑了。

“初代龙王的逆鳞。好东西。可它只能挡一次。而我的天噬，可以无限用。”

“一次就够了。”陆风道。

他将龙鳞按在天道神剑上。龙力与剑意交融。九色剑光中多了一分青蓝。那青蓝之光与天噬纹路撞在一起。天噬纹路被龙力逼退了一瞬。

就这一瞬。

陆风出剑。

“剑三·弑神。”

九色剑光贯穿了天枢的胸口。

天枢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伤。他的表情没有变。

“你赢了这一剑。”天枢道。

“你输了。”陆风道。

“不。”天枢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剑有多强。现在我知道了。下一剑，我会认真。”

他的身体化为漫天灰纹消散。

可陆风知道，他没有死。他只是退走了。

“他还会来。”李灵儿道。

“那就等他来。”陆风道。

他抬头看向那正在成形的漩涡。新天还在长。天枢还会回来。可陆风不怕。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天枢的破绽。他的天噬有极限。只要有极限，就能破。

“走吧。先回去。”陆风道。

“回哪？”小寒问。

“回剑城。把风无涯安顿好。然后备战。”陆风道。

“备战多久？”敖九问。

“三个月。天枢说三个月后新天长成。那我们就三个月后来。”陆风道。

“好！”小寒和敖九齐声道。

四人转身离开星落海。

身后，漩涡还在旋转。新天还在长。可陆风的剑，已经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