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白一手拎着装满菜的塑料口袋,一手搂着男人的脖子,就这样坐在玄关的鞋柜上。

男人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身,半蹲在她面前。

在男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余秋白将地上的两袋踢到鞋柜下。

一顿窸窸窣窣的声响。

余秋白抿唇。

她将菜递到他面前:“这是我买的。”想了想又补一句,“你给的零花钱花完了。”

“嗯。”

“陆港识。”

余秋白踢了踢他的小腿:“你今天做了什么?”

面前的男人剑眉星目,高挺的颧骨让眼窝更加深邃,瞧着人时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骨节分明的手将余秋白的鞋脱下换上棉拖,慢条斯理“嗯”了声:“工作,给你做饭。”

工作。

余秋白目光落在他的发顶。

不想告诉她吗,还是心虚?可是她已经知道了。

如今鞋柜下就是她的作案工具。

陆港识总是抱着她睡觉,薄肌有力的手臂搭在胸前,脑袋埋在颈窝里,但余秋白也有办法。

凌晨四点是陆港识意识最模糊的时刻。

她可以洗澡时将麻醉剂注入针筒,藏在枕头下,等到四点就挪开陆港识的手臂,从静脉注射。再将麻绳从床沿穿过用钓鱼扣锁住手脚,一寸寸拉紧,菜刀割断大动脉,剔骨刀剔下血肉。

红的,白的。

余秋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她咬了咬下唇,酥酥麻麻的陌生异样从脚尖蔓延到头皮。

陆港识站起身,单手将余秋白捞起,带着她走到餐桌旁,将她稳稳放在座椅上,双手撑在余秋白双肩。

“秋白今天又见了什么人?”

暖黄的灯光下,余秋白默不作声端起饭吃着。

都是她喜欢的菜。

“人类都是很狡猾危险的生物,秋白要小心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告诉我。”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脖间,掌心炽热的温度让她险些发颤。

“好吗?”陆港识说。

余秋白不想听他叨叨,抬手扯住陆港识衣角把他往下拉:“和我一起吃饭,好吗?你不是说在家里会一起吃饭的才算家人吗?”

余秋白抬起头。

平静无波的眸子直直撞进陆港识眼中,只剩下粉润的唇瓣一张一合。

“陆港识,这是你教我的。”

像在撒娇。

“家人……对我们才是家人。”

陆港识低笑一声,爽快地顺余秋白的意将此事翻篇。

咚。

咚咚。

搁在枕头边的手指颤了颤,余秋白睁开眼,眼底清明。

身边没有人。

余秋白望着只有淡淡月光的窗户,眨了眨眼,隔了几秒才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3:33分。

余秋白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身旁本该躺着陆港识的位置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陆港识刚走没多久。

他去哪里了?

陆港识果然是出轨了。

余秋白面无表情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抽出一本卷边的书籍,书脊上花体字写着《如何判断丈夫的婚后行为》。

啪。

余秋白翻开书。

《如何判断丈夫的婚后行为》第三章第28页:婚后,丈夫长期看手机或临时消失、爽约,并对其原由含糊其辞,其最大可能是出轨。

可从以下行为进行验证。

1.每日非工作情况,看手机时长超过三小时,并露出笑容。

陆港识不喜欢笑。

但他一天看七个小时手机。

2.无故爽约或消失,并对理由含糊其辞。

陆港识没有爽约的情况。对于两人的约会,陆港识和他口中的封建大家长相似。

余秋白想了想,大概是包办式的。

可是陆港识不跟她说实话,比如今天,问他做了些什么,他只说工作。

3.突然对生活不上心,或找理由支开你。

陆港识让她考研。

可是她失忆后连高中知识都忘了。

诸如此类,余秋白合上书。

陆港识出轨了。

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陆港识说现代是21世纪,人类之间遵循一夫一妻制,一个老公只能有一位妻子。

而陆港识现在说不定正在别人的床上。

余秋白从枕头底下拿出装满麻醉剂的25ml针筒,又从床底拿出麻绳,剔骨刀。

陆港识,没有老公了。

“啊!!!”

头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

余秋白闻声抬头。

她家在八楼,楼上就是今天下午碰到的那几人的住所。

甜蜜家园的环境算不上太好,隔音、卫生、安全都在市里排不上号,陆港识告诉她,是她选的这里安家。

余秋白也不太懂失忆前的自己如何想。

楼上的尖叫还在继续,甚至有往惨叫发展的趋势,似乎还夹杂着几句“救命”在其中。

年轻人半夜看恐怖片吗?

不太像。

她的老公出轨了,不知所踪,而她的“邻居”似乎也面临着生命危险。

咚!

又是一声。

这次余秋白听清楚了。

心里莫名的意识告诉她,那是肉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如果是一个连七个成年人——三个女人和四个男人都治服不了的歹徒。

可以打死她的老公吗?

余秋白坐在床沿,点开不知什么时候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电话簿里只有一个人的号码。

AAA陆港识。

陆港识说这样存备注是可以让她第一时间看见他的号码,并拨号给他。

但余秋白没有这么点下去。

她把手机黑屏后又点开,在解锁前点下了“紧急呼叫”的按钮。

嘟——

手机电子音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电话那头响起男人慵懒的嗓音。

“怎么了?”

余秋白瞧着小夜灯。

那是个小兔子形的,陆港识说是他们谈恋爱时,余秋白送给他的,他认为它很可爱。

余秋白面上情绪尽退,说出口的话却带着颤音,满是恐惧。

“老公……家里好像进坏人了,你去哪里了?”

她面无表情地哽咽道:“我一醒来你就不在家,我就躲在九楼来了,我好怕,你快来救我。”

那边似乎沉默了一秒。

“秋白,你现在在九楼?”

“嗯……”陆港识没有回答她他的位置以及半夜不在家的原因,余秋白给小兔子灯扎了个洞,“老公你快来,好多人在叫。”

“他们都在尖叫,坏人要找到我了。我要死了,老公。”

声音放轻。

她要死了的老公。

电话挂断,空气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声响,陆港识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嘴角浅浅勾起。

“呀。”

他站在浓郁到诡异移动的黑暗阴影里。叹息声后窸窣声陡然加大。

在恐惧,在臣服。

“怎么办?你们吓到我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