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后,余秋白又坐回床头。

“你想吃些什么?明天晚上我来安排吧。”

陆港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在果篮里翻翻捡捡,捞出来个苹果,慢吞吞削皮。

等一条苹果皮落在餐巾纸上,他才回:“一起去买菜吧。”

剩下的一天里,日子平静得有些异常。

余秋白伏在病房的小桌上将随便找来的一本单词书抄了又抄,陆港识拿着手机,视线始终落在手机页面上,时不时点几次屏幕。

某刻,余秋白从繁杂的单词里抬起头。

陆港识侧着头,却没在看手机。

视线就那样平和又自然地落在她的身上,又轻又无形,也不知他究竟看了多久。

烧烤要买的菜简单却又很多,第二天两人没有去菜市场,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大型超市。

陆港识推着小推车。

余秋白就在一边挑挑拣拣,事实上她只知道这几天陆港识做的那一桌菜的味道,说是选菜也是在随便拿。

天台上,众人聚在一起。

炭火被点燃,升腾起代表着热闹的烟火气。

余秋白勾了勾陆港识的手指,凑到他耳边。

桌上肉香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滋滋声,孜然的调料粉带着淡淡清香,外来的几人个个都是演戏的好手。

互相推攘着,打闹着。

“老公,我去墓地祭祀了。”

余秋白问。

她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之间能听见:“我知道她是谁了。”

“余秋白。”

陆港识在叫她的名字。

本只是普通的一声,放在当下环境里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

余秋白视线下移,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那只给她削苹果、做饭,温柔捋顺发丝的手掌刹那间横在两人间,却在即将握上脖颈时停下。

只几毫米。

陆港识因为她的一句话生气了。

饭桌上的喧闹声瞬间停下,原本嬉嬉闹闹吃饭的几人或警惕、或佯装不解地看向两人。

风声都寂静起来。

几人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要现在就动手?

陆港识的突然动作打断了他们的计划,本该是余秋白先发号施令,他们再用道具将陆港识控制住。

最后余秋白动手。

由她亲手杀死陆港识。

柳莺对此颇有微词,没反对只是因为与她的目的并不相冲。

余秋白的身体素质是超过一般特殊npc,但到底也只是一个特殊npc。

她怎么能杀死鬼怪。

余秋白察言观色的本领令她钦佩,柳莺也就没有再隐瞒她的顾虑。

“余秋白,你确定你能杀死他?”

那时,余秋白只是笑。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杀死或者杀不死,只说:“他爱我。”

余秋白顿了顿。

她似笑非笑:“或者说爱我身上的影子。”

没人再吃饭,也没人说话。

余秋白清凉的眸子定定望着眼前矜贵的男人,他太平静了。

但打破这副假安稳模样的也是面前这个男人。

余秋白喉间莫名哽塞。

她动了。

温热的、带着动脉搏动的脖颈轻轻贴上他宽大的掌心。

她嗓音轻轻的,像一阵风。

“你想摸我么?”又像蛊惑人心的海妖,缓慢说出诱人的咒语,“陆港识,我给你。”

男人深沉的眸子动了动。

空荡的天台猝然出现数以百计的黑暗阴影,阴影彼此纠缠着,叫嚣着,想要将这个主动献上一切的人类吞吃入腹。

烧烤架被掀翻。

超市里一起挑选的菜品没多少进了肚子,此时和泥土混在一起也就脏了。

脏了的菜就不能再吃。

“滚回去。”

陆港识低喝。

入水的阴影侵入墙体,如同浪潮将地面包裹后不断涌动。

没有离开。

一片黑暗中,柳莺几人急急后退被逼到墙角,只能靠道具勉强维持立足之地。

狂风骤起。

徐山几乎睁不开眼。

指尖传来麻痹的痛感,一点黑粘在指尖,残留在其中的电流还在刺激他的痛觉。

只差一点点。

徐山握紧拳,手指的痛感被他抛在脑后。

他就坐在余秋白身边,离她不过二十厘米,只要他一伸手臂。

只要他刚刚成功伸出手。

他就能将余秋白从那只怪物手里救出来,拉着她逃跑。

其他人不知道。

徐山却清楚。

那只怪物,根本就杀不死。

那天余秋白利用女鬼生生捅穿了陆港识的心脏,可陆港识没死。

他没死!

徐山双眼赤红。

他无数遍重复余秋白只是一名特殊npc,npc是没有生命的,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是她救了他。

徐山一寸寸转头,死死盯着身后还紧紧拉着他衣摆的王灿。

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吞噬,连面前带着危险气息的黑暗阴影都顾不上。

他质问道:“王灿,你刚刚为什么要拉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

“徐山!”

王灿厉声尖叫。

她面色苍白到可怕,松开拉着徐山的手捂住耳朵,凄厉喃喃着。

“不要再说了。”

“不要再说了。”

“我不是陈圆圆,我不是陈圆圆,为什么要骂我!”

“为什么要骂我。”

王灿猛地抬起头,指尖已经陷进头皮。

眼里只剩下眼白。

一条条血痕从中间蔓延,她伸出手,带着毛发的一块块头皮黏在指甲盖里。

王灿四处摸索。

“我……我怎么看不见了……”王灿嗓音沙哑,恐惧一分分增加,“你们……你们在哪里啊?”

徐山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他……他不过是说了几句。

许南扯了他一把。

柳莺一边控制道具放置外面的阴影进来,一边还要顾及这几个蠢货,脾气忍不了。

人都死了一天了还没看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想不起死亡的事实,无法造成威胁,柳莺早就把人赶出队伍了。

“还不懂吗?她早就死了!”

曾凡明接到柳莺的视线,将外面交给柳莺。

“她……她死了?”

徐山喃喃道。

曾凡明没空和他解释,只配合柳莺,带着人远离王灿。

王灿还愣愣站在原地。

她似乎是想看自己的手,却什么都没看见。

“我死了?”

下一刻,她似乎想起什么。

“嘎巴”一声清脆的声响,在众人的面前,王灿面容兀的扭曲,骨骼似乎在她身体里碎成了一块又一块。

她像是一滩水。

整个人融化在地上,几乎要和那些蠕动的阴影融合在一起。

“我死了。”

五官早已错位,不知在哪一处的嘴唇在张合,还在发出王灿的声音。

她只是忘了。

忘了她已经死了。

王灿蠕动着,还想靠近她的队友们,“我死了,柳姐,我好痛。”

嘎吱嘎吱,骨肉被咀嚼。

“可是不该是我啊……好疼啊……我不是坏人啊……明明……明明余秋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