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徐山回过神来。

“余秋白……余秋白……她早就死了!余秋白早就死了!你们都被……”

叫喊声戛然而止。

阴影拱动,吃完一具尸体后再次向几人袭来,它们是贪婪的,并不甘心只吃一个人。

徐山赫然看向余秋白的方向。

“死……死了?”

他忍不住往前一步,两边却同时被人拉住,身边的队友都在摇头。

陆港识的实力远超E级副本。

副本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几分钟,柳莺本身也只是想从陆港识身上薅下些东西,譬如指尖或者贴身物品。

拿到手后,只要在副本结束时没咽气,他们就能趁最后一点时间跑路。

只是都变成了空想。

或许只有余秋白那句话。

只有余秋白能杀他,只有她才能做到。

柳莺望向天台边缘。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倒像是一对两情相悦的璧人。

手腕上几乎是扭碎骨头的力道。

叮。

手指的剔骨刀掉在地上,短暂驱赶阴影后,又被淹没不见踪影。

下一秒,喉间窒息。

陆港识几乎将余秋白提起,只剩下脚尖勉强点到地面。

“你想杀我?你在杀我?”

他凑近她。

“这是第三次了,秋白,你怎么能不听话呢?你不是说,你要做一个正常人吗?”

肺中的空气逐渐稀薄,余秋白面颊染上薄红,眼眶也随着氧气的减少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陆港识的手掌比她的大太多。

指腹带着薄茧。

手腕脉搏跳动的频率和掌心中灼热的温度,陆港识太像人。

余秋白断断续续发出声:“你……要杀了……我吗?”

紧贴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

“秋白,我说了……”

陆港识眉间泛上无奈之色,手下的力道没有松懈。

他一分分收紧力道,看着那细弱、脆弱的脖根在他手下发出救助的震颤。

温热的液体落在手背。

是她的泪。

陆港识一怔。

这件事本就是余秋白的错,他惩罚她情有可原。

这滴水。

陆港识微低着头。

浓郁的黑暗在他身后扭曲折叠,几乎遮蔽了其他“虫子”的视线。

余秋白于他,也不过是那人暂时的替代品。

一粒尘埃,他却在在意。

陆港识默了默,抬眼却撞进余秋白含笑的眸子里,如同重启那日的晚上。

是再普通的一天晚上。

余秋白提着一堆东西走进家门,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地、亲昵地叫他“老公”。

那时,余秋白也是这样的笑。

远处,徐山几人已经快看不清陆港识和余秋白的身影。

漫天的黑暗遮天蔽日。

“等等,不要!”

徐山心底却有股不祥的预感,他徒劳伸出手,目眦欲裂。

余秋白有没有死。

余秋白是否真的是鬼。

她又有没有骗他们,到现在为止都不重要了,面前的结局已然注定,死亡无法避免。

副本即将结束。

他们是可以在半分钟后脱离这个世界离开,那余秋白呢?

就让她这样死去?

而他们的命却是一个素不相识的特殊npc靠着拖延和生命换来的。

余秋白。

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特殊npc吗?

明明之前的F级副本都没有……徐山大脑一片空白,再想不了其他。

他还想上前。

吕思清细弱的手腕拉上他的衣角,一张柔软可欺的小脸泪痕交错。

“你不要过去了!”

“徐山!你还想我们这队人再死一个吗?你就算过去你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徐山愣住。

天台边缘,钳制住她的手掌没有松懈。

陆港识睨着面前的人。

他清晰感受到他的心绪竟然在为她而松动,在产生裂痕。

一粒尘埃。

他竟然会为一粒尘埃而产生情绪。

一个余秋白罢了。

副本可以重置,死者可以再生,他会永远全新的、乖顺的她。

陆港识眉间舒展。

手下力道顿时松懈。

脚下失重感陡然传来,余秋白控制不住向楼下坠去,在模糊声音的刹那间,她抓住了什么。

是绳索。

她曾站在店主的店里问:“这根麻绳结实吗?”

彼时的她只想用它勒死陆港识,而现在现在这根麻绳被赋予了新的存在意义。

它一头套在余秋白腰间。

而另一头……视线顺着向上,那只时常带着精细腕表的手腕上此时正捆绑着粗糙的、不雅的麻绳。

余秋白腰部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猫,翻身向上,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生生拖下。

她带着陆港识从二十楼跳了下去。

失重感再次从脚下传来,头顶“噗滋”一声,几滴鲜血洒在余秋白的面上,颈上的桎梏让她仍然无法顺利喘气。

余秋白却笑得更加肆意。

衣角翻飞。

同时,手中的另一把菜刀从后颈到喉结,深深砍进陆港识脖子里。

声东击西。

她也不是不会。

余秋白紧紧拥着陆港识,把着她腰间的掌心同样炽热。

是陆港识的手。

额头抵着额头。

紧紧相贴后,刀尖距离她的皮肤也不过几毫米,耳畔风声呼啸而过,余秋白除了刺痛,几乎无法再听见其他声音。

十六楼。

十楼。

……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长到余秋白勾起嘴角,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陆港识。

陆港识脖间的血液反重力向下落着,只那么一滴落在余秋白明亮的眸子里。

视线染上血色。

余秋白倏地拔出菜刀,肉眼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

噗呲。

刀身没入心脏,余秋白手腕反撞,借着腰上的力道让刀尖生生在血肉中翻转。

胸口的大洞像是能灌进风。

余秋白松开力道,菜刀向下坠落。

白皙修长的手指探入,里面是炽热到滚烫的鲜血和蓬勃跳动代表生机的波动。

轻微的窸窣声。

她毫不留情地生生撕碎。

比起陆港识放大的面庞,手里还在搏动的事物更加刺激她的神经。

是心脏啊。

血色的视线里,远去的天台上一道“影子”同样飞身而下。

是陈圆圆。

余秋白大脑神经被占据。

陈圆圆要做什么,她已经不会再去想,不知缘由的一次施救不代表什么,余秋白不是自大的人。

不到一秒后,余秋白就会带着陆港识一起坠落。

她会碎成一滩爬不出来的泥。

一片一片黏在一起,骨头断裂后承接另一个人的重量。

陆港识会砸在她的身上。

陆港识。

这是陆港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