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让我杀林秋

烛光下,那张清瘦的脸,慢悠悠地转过来。

沈七没有动。他藏在房梁上,握着袖中刀柄,看着那个黑斗篷人摘下兜帽,是个中年男子,眉眼细长,透着股阴冷劲儿。

“梁上的朋友,不下来坐坐?”那人说着,竟自己先坐到了书桌后头,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沈七耳朵动了动。

他潜入血莲庄,本以为是探一探虚实。可眼前这人,分明是一早就知道他来了,还特意等着他,要么是设了套,要么就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翻身从房梁上跳下来,却不坐,只站在门口,看着那人。

“血莲教,”沈七开口,“副教主?”

“好眼力。”那人抿了口茶,“沈七。东海水宫养寿法的传人,我找了你很久了。”

沈七眼皮一跳。

他料不到,这人一口就点破了他的来历。更料不到,副教主崔明明知道他是谁,却还是让人把他堵在书房里,不是要杀他,是要跟他谈。

“你知道我是谁,还让我坐?”

“我找的,就是传人。”副教主崔放下茶杯,抬起眼,“血莲教要成一件大事,缺的正是养寿法正法的那口气。你身上,正好有。”

沈七明白了。

这人想要养寿法。

“你要养寿法,”沈七慢悠悠地开口,“是要我交出来?”

“不。”副教主崔笑了,“我要你,跟我做一笔买卖。”

“买卖?”

“血莲教这几十年来,四处搜罗养寿之物,费尽了心思,可都是些零碎的东西。”副教主崔缓缓道,“真正能让这门术法圆满的,是养寿法的正法精髓。你能让水宫的玉简认主,说明你才是能把这条路走通的人。”

他盯着沈七,一字一句:“沈七,我要你加入我血莲教。做我的臂膀。你想要的,血莲教都能给你。”

沈七沉默了一瞬。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姓崔的副教主,明明知道他沈七是来对付血莲教的,却还敢拉他入伙,要么是这人自信到自负,要么就是这里头藏着更深的水。

“入教可以,”沈七缓缓开口,“可血莲教要收人,总得有个规矩吧?”

“自然。”副教主崔微微一笑,“血莲教的规矩,纳投名状。你要入教,得先办成一件大事,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什么事?”

“东海镇邪司,有个女捕头,叫林秋。”副教主崔端起茶,吹了吹,“她这些年,一直在查血莲教的底细。我要你,把她的人头提来见我。”

沈七心里,陡然一紧。

林秋。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给我三天。”

“好。”副教主崔看了他一眼,“三日后,我在这庄子里,等你提头来见。”

沈七没有多留,抱了抱拳,转身出了书房。

夜色里,他走在血莲庄的长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

沈七走夜路,习惯性地把身形压得极低,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这是当年在马厩养成的毛病,见惯了主人家的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可在血莲教这潭浑水里,这身“不引人注意”的本事,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这姓崔的副教主,果然阴得很。

让他去杀林秋,既是投名状,也是试探。

若他真杀了林秋,就是真背叛镇邪司,从此只能给血莲教卖命;若他不杀,就是办不成投名状,血莲教要清他,也有了名头。

这是一道怎么选都是坑的题。

可他沈七,从来不喜欢按别人的规矩走。

沈七走出庄子时,月亮已经偏西。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先在城外一座废弃磨坊里停了下来。

投名状让他杀林秋,他当然不会真杀。

可这道题,也不能不接,接了才有资格在总坛立足,才能摸到那姓崔的底细;不接,他连总坛的门都进不去。

他盘算着:林秋是镇邪司的,未必肯陪他演戏,可血莲教也未必认得林秋的尸首。

他若想个法子,让林秋假死脱身,或是寻个替身,这事就有得做。这一夜,他没合眼,把投名状这道题,翻来覆去拆了几遍。

他正走着,忽然后背一凉,身后廊柱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沈七。”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玩味,“副教主大人让我盯着你。你这一趟出去,是打算真去杀林秋,还是打算跑?”

沈七转过身,月光下,看清了那道身影。

是个女人。一身黑衣,腰佩短刀,眉眼冷艳,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血手姜?”沈七问。

“沧州分坛坛主,血手姜。”她抱着胳膊,斜倚着廊柱,淡淡地看着他,“听说过我?”

“听香主提过。副教主新提拔的红人。”

“红人?”血手姜哼了一声,“是刀。他让我盯着你,就是把我当一把刀用。”

她忽然凑近一步,低声道:“沈七,我劝你一句,副教主大人的投名状,从来都是有去无回。你接了这道题,就等于把自己一半的命,交出去了。”

沈七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我这条命,”他说,“从来都是攥在自己手里。交不交得出去,得看我想不想。”

血手姜挑了挑眉,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血手姜回到住处,却没有立刻睡。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头月色,想起沈七那句“我这条命,从来都是攥在自己手里”。

她抿了抿唇,她这辈子也是从刀口上滚过来的,最清楚命攥在自己手里是什么滋味。可如今,她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副教主崔要她当刀,她就没有不当的权利。

她恨这种身不由己,却又无力挣脱。

......

沈七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把那句“是刀”记在了心里。

血手姜,看来是不满副教主崔。

他来沧州,不是来逞英雄的。

血莲教要活捉他,那姓崔的副教主让人盯着他,他若不把血莲教这潭水搅浑、把这根刺拔了,身后的清河,迟早要成了血莲教撒气的对象。

他护着那个家,不是一天两天了。为那个家,他什么都舍得。

他望了一眼清河的方向,把投名状那三个字,在心里嚼碎了。

三日后,他要去见副教主崔。那姓崔的布了一张网等着他;他沈七,也要给那张网,添一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