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血手姜放的水

投名状的三日,沈七留在沧州城。

他白日里装成收账的商人,四处走动,夜里才回城西一间旧客栈歇脚。

血手姜奉命盯梢,头两日只是远远跟着,到了第三日,她索性不藏了,大摇大摆地坐到他对面。

茶棚里,她摘下斗笠,露出那张冷艳的脸。

“沈七,”她看着他,“你打算真去杀林秋?”

“你猜。”

“我猜你不杀。”血手姜凑近了些,一双眼睛盯着他,“你这种从刀口上爬出来的人,最不信的就是''听话''两个字。”

她靠得近,沈七能闻见她身上,混着血腥气的一丝冷香。

他没有退开,反而也往前凑了半分,低声道:“血手姜,你盯了我三日,是副教主的命令,还是你自己,想看清楚我?”

血手姜没接话,只隔着茶桌,不闪不避地打量着他,半晌才嗤笑一声:“你盯了三天,是副教主让我盯。至于你,”她顿了顿,“我盯的,是你这条命值几两银子,值不值得我费神。”

“我不爱被人盯着。”沈七慢悠悠道,“可你要真想看清楚我这人,我也不介意让你多看两眼。”

血手姜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没接这茬,只抬眼看他:“你这种话,我听多了。说吧,你接投名状,是真打算去杀林秋,还是想跑?”

沈七没有答复,血手姜放下手中的茶,消失在人群中。

......

夜里,血手姜没有立刻睡。

她见过的男人多了,可从没见过一个,能让她第一眼,就看不出深浅的。沈七看着像个走货的脚夫,可那双眼睛,深得像口井,真正的小人物不会有那样的眼睛。

她不是动心。她血手姜,从刀口上滚了半辈子,从不信男人。

她只是被勾起了性子——这人不对劲,不把他看穿,她心里不痛快。

而沈七那头,回了客栈,没有立刻盘算投名状。他站在窗前,望着清河的方向,想起李清竹夜里温着的那碗粥,想起苏若雪替他缝的衣角。

他这一生,从马槽里爬出来,能走到今日,靠的就是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护住。血手姜是个变数,可他不打算让这个变数,搅了他护家的心思。

三日后,沈七如约来到血莲庄。

三日前,他还是那个在清河给人喂了半辈子马的老马夫。

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马夫,有朝一日,能让血莲教的副教主,亲自给他倒茶,还想拉他当护法。人这一辈子的际遇,谁说得准呢。

副教主崔坐在主位,看着他空手而来,笑了:“沈七,我要的人头呢?”

“人头没有。”沈七慢悠悠道,“但我带了一件,比人头更值钱的东西。”

“哦?”

“因为她是我的人。”

副教主崔笑容一凝。

沈七趁热打铁:“副教主大人,您让我杀林秋,是试探我。可我沈七既然敢来,就不怕您试。

您要的是养寿法的正法精髓,我能给您。可您总得让我知道,血莲教到底要用养寿法,干什么?”

这话一出,堂下教众一阵骚动。

堂下的教众,原本是来看这位“新护法”的。

听沈七这么一说,登时交头接耳起来,有人皱眉,有人冷笑,也有人偷偷去看副教主崔的脸色。

血莲教上下,本就是被教主“噬气续命”的淫威压着的。如今教主败走,这姓崔的副教主上台,一开口就是纳投名状、杀人、搜养寿之物,教众心里早就不安了。

沈七那句“血莲教到底要用养寿法干什么”,正戳中了这层不安。

副教主崔没想到沈七敢当众问这个,一时没接上话。

就在这当口,沈七眼角余光,扫到了堂下那道身影——血手姜。

她站在人群里,趁人不注意,几不可察地,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别急,我帮你拖住他们。

沈七心里有数了。

副教主崔到底老辣,很快稳住:“沈七,你既然来了,我就让你看看,血莲教要养寿法干什么。”

他起身,带着沈七,往后院走去。

后院地下,竟是一方巨大的血池。池水殷红,腥气冲天,池底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这就是血莲教的''大事''。”副教主崔站在血池边,声音平静,“养寿法的正法,以自身精血为引,纳天地精气。可那是笨办法。血莲教的法子,是直接取别人的气血,一池血,能抵千百年的修炼。

这血池,沈七一眼就看出了门道——池子底下,铺着一层白骨,是这些年血莲教害死的人。

池水殷红,却不是血的颜色,是泡久了人骨染出来的。

他听水伯提过,水宫养寿法的正法,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可眼前这方血池,分明是把养寿法练反了——不去养自己的血,专夺别人的命。

副教主崔说要炼“长生丹”,沈七心里冷笑:哪有什么长生丹,这就是一池子,拿人命堆出来的邪物。”

沈七盯着那方血池,没有说话。

“你带我来看这个,就不怕我不愿意?”

“你愿意的。”副教主崔看着他,缓缓道,“因为我要的,是你身上养寿法的正法精髓。有了它,这池子里的血,才能真正炼成''长生丹''。”

他拍了拍沈七的肩:“沈七,从今往后,你就是血莲教的护法了。这方血池,往后也归你管。

沈七心里清楚,这姓崔的副教主,把他引到血池边,是要他亲眼看看血莲教的本事,也好让他这个“新护法”,收下这份“诚意”。

可副教主崔不知道的是,沈七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看的,正是血莲教的底牌。

只有摸清这方血池、这池长生丹的路数,他才知道,该怎么把血莲教连根拔起。”

沈七没有答话,只望着那池殷红的血水。

池水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池水深处,那道翻身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沈七凝神去看,只见池底,隐约露出一截白骨森森的手臂,像是被什么困在池底,还在挣扎。

那不是错觉。这方血池底下,困着活物。

散场时,血手姜从沈七身边走过,擦肩的一瞬,压低声音说了句:“别信那池子里的东西。它困着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像是从没开过口。

沈七望着她的背影,这个冷艳的坛主,正一点一点,从副教主的刀,变成他这边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