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错了,我不该吃你特意给爹留的粥,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呜呜呜,娘,求你不要不要我,我以后再也不生病了,再也不敢了。”
周牵牛声音凄厉嘶哑,眼泪鼻涕满脸,她一边说一边磕头,一下下磕在硬邦邦的土地上,很快额头就红肿了。
外面看热闹的妇人们看不下去,其中两人冲了进来。
是秦婆婆和白幼娘。
秦婆婆站在刘桂芬和周牵牛之间,隔断刘桂芬的继续辱骂。
白幼娘蹲下身子,查看周牵牛的伤势,“哎呀好大一个包……好烫,牵牛,你的身子怎么这么烫?”
周牵牛深吸一口气,抓住白幼娘的手,“沈嫂子,我没事儿。”
秦婆婆回头看了眼满身狼狈的周牵牛,转头严肃盯着刘桂芬,“刘桂芬,你自己看你做了什么?嗯?牵牛是个多乖巧的孩子啊,被你逼成什么样了?”
刘桂芬愣了一下,但对上上了年纪的秦婆婆,她不敢托大。
她咬牙道,“你让开,这死丫头分明是想污我的名声,我今天倒要看看她到底要把我逼成什么样子才罢休。”
“她逼你?她拿什么逼你?自己的命吗?你看不出她快死了吗?”
“她装的,她就是在演戏。”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门外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看过去,却见是孙村长。
秦婆婆连忙进屋随便拿了件外衣给周牵牛披上。
孙村长走到刘桂芬面前,“如果她不惜用自己的命来陷害你,那你要不要反思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她退无可退无奈之下做这样的举动。”
刘桂芬看着孙村长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是啊,这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要用命来陷害她?
她图什么?
周牵牛看看母亲,又看看孙村长,眼看孙村长是来劝和的,她立刻抱着孙村长的大腿,哭道,“村长,求你给我做主啊……”
孙村长不好意思去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只能示意秦婆婆帮忙。
秦婆婆连忙要把周牵牛扶起来。
可周牵牛不是装病,她是真虚弱到起不来,秦婆婆也没什么力气,自然扶不起她。
周牵牛干脆坐着。
秦婆婆便蹲在她身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给她一点点安慰。
孙村长看着周牵牛,问道,“牵牛,你有什么事儿好好说,我一定给你做主。”
周牵牛先是害怕的看了眼刘桂芬。
然后才鼓起勇气说道,“村长,爹娘不给我买药,说我整天在家躺着不做事所以也不让我吃饱饭,我今天实在饿了,看到锅里还有一碗粥,偷喝了,可没想到我才吃完粥没一会儿身上就这样了。”
她撩开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臂上多处红点。
周围还有些发红的,很明显就是挠痒挠的。
秦婆婆心疼不已,道,“这像是吃了灰菜的症状。”
秦婆婆此言一出,外面不少妇人都议论起来。
“撒?灰菜?那玩意儿吃了浑身起红疹,痒得很。”
“咱们村里谁不认识灰菜,怎么可能采了灰菜回来煮粥?”
“而且老周头和刘桂芬都没事儿,说明他们没吃,那那碗粥怎么会剩在那儿?”
妇人们的话意有所指,大家心照不宣。
现在就看孙村长如何处理这件事了。
而孙村长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议论。
他没办法怀疑一个母亲会故意害自己的女儿,无奈看向周牵牛,“你没看出那粥里是灰菜吗?”
周牵牛摇头,“我饿的头晕眼花,只以为是普通野菜粥……”
她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楚楚可怜,秦婆婆轻轻将她搂入怀中,再看向孙村长,“这孩子可怜啊,竟被自己的家人算计,村长,你可要为她做主啊。”
白幼娘也道,“是啊村长,牵牛妹妹若再在周家待下去,只怕命都要被算计没了。”
外面的人被秦婆婆和白幼娘二人的话提醒,也纷纷为周牵牛说话。
刘桂芬终于明白了什么,她冷喝一声,自嘲一般。
“原来是这个意思,周牵牛,你今日演这么一出也是想学你大哥自立门户?”
周牵牛垂眸,声音很弱但很清晰,“我不想自立门户,我只是想活的像个人。”
“你说我不把你当人?”
周牵牛深吸一口气,终于抬头,对上刘桂芬的眼睛,这一刻,她眼底不再是懦弱,害怕,而是无比坚定,“难道你们有?”
她不嘶吼,不哭泣,只是平静询问。
可就是这样的询问才震耳欲聋,空气里有让人呼吸不上来的压抑。
刘桂芬回答不上来。
孙村长也轻叹一声,转头看向周牵牛,“你真想和你爹娘分家?可未婚女子不能立女户,我也帮不了你。”
“不,我想着我大哥。”
孙村长抿唇沉默。
妹妹跟大哥生活的不是没有,但那是爹娘已经没了的,爹娘都还在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妹妹会跟分家的哥哥生活。
至少他从未遇见过。
但现在就周牵牛的情况,若还让她待在周家,她肯定会被刘桂芬磋磨。
若到时真出人命就不好了。
刘桂芬闻言立刻说道,“不行,她不能走。”
周牵牛冷眼看向刘桂芬。
这一刻,她决定走大嫂为她计划的最糟糕的一步!
她扶着秦婆婆和白幼娘的手站起来,奈何她身子实在太弱,只能半倚靠着白幼娘才能勉强站定。
她含泪对村长说道,“村长,若您不答应,我宁愿死。”
孙村长神色凝重,呵斥,“胡说,生命多珍贵啊,怎么能轻易舍弃?”
“村长,今日是我最后的挣扎。成了,我跟着大哥大嫂,败了,我宁愿即刻去见周家祖宗。”
“傻孩子,你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如此。”秦婆婆声音微微颤抖,“村长,你就答应了这孩子吧,别逼她了。”
白幼娘也忙恳求。
院外,不少妇人都帮周牵牛说话。
刘桂芬双目圆瞪看着众人,手指向他们,一个个扫过,呼吸渐渐急促,下一瞬,猛地喷出一口血昏迷过去。
“娘……”周牵牛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老婆子……老婆子……”周守田连忙查看刘桂芬,确定她还活着才松了口气。
孙村长让几个妇人帮忙把刘桂芬抬回屋,又让人去请大夫。
最后才看向周守田,“关于把牵牛分出去的事儿,你怎么看?是否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