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都没来得及和儿子多说两句,他们的马车就从她身边快速跑过。
苏穗娘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坐马车,虽然没车快,但一路颠簸让她苦不堪言。
“嫂子,你忍忍,就快到军营了。”李三见苏穗娘捂着心口难受的样子,连忙安抚。
苏穗娘抬手示意自己能坚持,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英雄村出发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军营。
马车停下,苏穗娘立刻跳下来蹲在路边狠狠吐了一场。
“嫂子,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苏穗娘不仅胃里难受,嗓子也难受,根本回答不了他。
“嫂子,来不极了,人命关天。”李三急的扣手,心里想着:要是望哥不介意的话,我扛嫂子进去行不行?
苏穗娘一听‘人命关天’便强忍着胃酸站了起来,她挥挥手,一个‘走’字用了她全身的力气。
李三连忙前面带路,“嫂子,这边请。”
苏穗娘一转头,入目之下:军帐连绵,栅栏厚重且高,上面站着许多士兵,他们个个手拿长枪,眼神犀利地扫视四周,偶有一两个目光落在苏穗娘身上,审视中带着凌厉,压迫感十足。
李三不知和守门卫说了什么,苏穗娘被放了进去。
“嫂子,这边,快。”
李三脚步加快,苏穗娘几乎只有小跑着才能跟上,一路上,她看到不少围坐在一起的士兵,他们身上都有血迹。
那些人也奇怪地看着苏穗娘。
“这是谁啊?”
“某个军官的家属吧,看样子是来见人最后一面的。”
他们没觉好奇,因为这样的事儿时有发生。
很快,他们到了一个很大的军帐前,这个军帐和其他的不一样,这里的血腥味非常重。
“娘子。”
周望站在军帐门口,看样子是早在等候,见苏穗娘到了,他快走几步接她。
苏穗娘身上的不适已经缓和很多,见到周望,她终于敢问了,“怎么了?为何突然叫我来?”
周望牵着她往里走,一边说,“昨天军营遭袭,其中一位将士奋勇杀敌遭敌军将领重伤,伤口流血不止,眼看要是再止不住血就要没命了。
我想到你说的缝合伤口,但军医说他伤得特殊,不敢下手,我只能请你来看看,你只需要看看,能救就救,不行不必勉强。”
若非此人对他曾有救命之恩,伤势又和自己差不多,他是万万不愿让苏穗娘掺和其中的。
“我明白了。”
军帐帘子撩开,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药味攻击苏穗娘的胃。
她差点又吐了。
但在满地躺着的伤兵面前,她忍住了。
周望带着苏穗娘直接来到帐篷最里面,此时,那张小床上躺着一个只穿一条裤子、浑身是血、连面貌都看不清的男人。
“卢军医,这便是我娘子,我的伤口就是她缝合的。”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苏穗娘。
卢军医在看到苏穗娘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想过千种模样,没想过是如此瘦弱、朴素的一位小娘子。
苏穗娘冲卢军医点了点头。
卢军医立刻让开位置,“苏娘子是吧,请你看看,这伤口你可能缝合?”
苏穗娘上前,低头查看那士兵的伤。
他身上的致命伤一共两处,左胸和腹部,血肉翻开,还在缓缓往外冒着血,将士身上和床上都有药粉,可见军医已经用过药,但没用。
苏穗娘咬咬牙,这种类型的伤光缝合外皮或者光用止血药都不行。
“苏娘子,你可有办法?”
“卢军医,我娘子只是个普通妇人,请你不要给她压力。”
“我知道,周百户不必着急,我不是催……”
苏穗娘出声打断他们的话,“我要一整套缝合工具,给我火,煮沸过的温水,剪刀……”
卢军医停止说话,只愣了一下,便立刻把一个牛皮袋子在床边摊开,里面有细细密密的有十几种大小的针,有弯有直,还有一把镊子。
另外一个军医又递上一盏油灯和一把剪刀。
“来人,取煮沸过的温水来。”
伤口已经清创过,所以水来后,苏穗娘立刻净手,然后给弯针穿线,弯身,开始缝合。
伤口太深,她先缝的胸肌、筋膜、止住内部渗血。
没有伤患的军医全部聚拢过来,观察苏穗娘到底是如何避开那些血管,缝合一层层血肉的。
当他们看清苏穗娘的手法后,连连惊叹,彼此互看时眼睛里都写着对苏穗娘的敬佩。
周望也一直站在边上,震惊地看着苏穗娘的手,稳,实在太稳了,这般心性、定力,哪像个普通农家女?
半个多月前,她也是这样给自己缝合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深处的筋肉终于缝合好,血也基本止住,但苏穗娘没有马上缝合外皮,而是先敷上药布,转头以同样的步骤继续缝合腹部伤口。
时间一分一秒在她手中溜走,眼前着天都完全黑下来,帐篷里全靠灯盏照亮,军医们一个都没有离开,全程观看、学习。
腹部的伤口也和胸口的一样,都留着外皮未曾缝合。
苏穗娘停下手,站起,看向卢军医说道,“等上三五日,若没有红肿、出浓水的情况,再缝上外皮。
但若有化脓的情况就只能继续换药,让伤口慢慢从里面一点点长好,这样时间是久一些,但命有一半可能能保住。”
其实她有九成把握。
末世,她的伙伴经常被丧尸抓伤,丧尸弄出来的伤口参差不齐,缝合起来更废功夫。
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练就了一手绝好的缝合技术。
“苏娘子,今日多亏了你才能救下秦千户,只是你这缝合的手法……能不能也教教我们?这样军营能少死很多人的。”
苏穗娘疑惑看向卢军医,“你们刚刚不是都看到了吗?如果你们只是手不稳的话,平日没事儿可以拿猪肉练手。”
“这……可这是你的本事,若没有你的同意,我们学了便是偷师。”
“我又不靠这个吃饭,也不是医者,我只是个种菜的农家妇人,卢军医不必说得这么严重。”
卢军医对苏穗娘深深鞠了一礼。
苏穗娘在他还没弯下去的时候连忙将他扶起,“万万不可。”
卢军医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苏娘子不知这一套手法对我们军营的医者来说有多重要。
总之,苏娘子大仁大义,卢某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