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顿悟

这次可真不是她做戏,而是真真被吓坏了,那人头到手里,到怀里的触感还在,眼前也次次浮现那双布满血丝死不瞑目的眸子盯着她的画面。

她哭得厉害了,还带着鼻音,软软的,弱得不行。

没有刻意的娇媚,也没有故作的市侩,抬头入目就是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白雪带嫣红的脸,仿若伤心极了。

傅东离一怔,下意识弯了腰,指尖动了动,在林雨几乎以为他要伸手抚慰自家姐的时候,他半身顿在那儿,手藏在了袖子里。

仿若最终克制了

赵锦瑟眼巴巴着他,觉得他眼神有点奇怪,太深太沉了。

“赵锦瑟。”

他忽然又唤她了。

她莫名有些怕,有些慌,梗着脖子喊“干嘛我又没犯错”

“不许让我抄”

“你让我抄我也不抄”

“死也不抄”

傅东离眯起眼,凉唇轻薄,“你哭起来有点丑。”

林雨等人“”

赵锦瑟也愣了,愣在那半响,忽而就炸了,扑上来就扯了他的袖子,往上撸出手腕,一口咬下。

我咬死你

“姐”林雨慌了。

傅东离“”

手腕有疼痛感,但更多的感觉是她扑过来带着洗浴后毫无遮掩的清香,略带湿润的。

傅东离一时竟没顾着去阻止赵锦瑟,还是林雨拉开了她。

“傅先生,对,对不住,我们家姐平常气恼极了就会这样胡闹,跟别人也一样。”

“别人还有别人”傅东离正沉思,闻言后锐目来,挺凶的,吓了林雨一跳,一时不敢回话。

赵锦瑟觉得这人欺负完自己还要欺负自己的丫鬟,实在可恶

“有别人又怎么了”

“何人”傅东离盯着她。

好凶赵锦瑟瑟缩了下,恹恹说“我爹”

“”

傅东离神色稍缓了些,暗道还好这丫头不会太胡闹。

“干甚,我跟我爹胡闹也不

不行啊。”

“我不是你爹。”

傅东离觉得抓着男人手腕就咬这事儿决不可还有第二次

哪个男人都不行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当我多久的老师了你说”

边上的林雨自家姐吵起架来口不择言,当即就纠结了这还要不要提醒自家姐眼前人是她曾想招入赘的美郎君呢

傅东离她眼睛喷火似的,眼泪这还没干呢,挂在眼睫毛上要掉不掉的,他都想去伸手替她拭去。

可不行。

他不说话了,赵锦瑟就更不舒坦了,觉得自己倒霉就算了,这人对她还这么苛刻这么凶,她招谁惹谁了。

于是眼眶又红了。

摩挲了下发痒的指尖,傅东离她又要哭了,顿时心里一紧,道“别哭了。”

“不要,我就要哭。”

“你如果再哭”

“我死也不抄”

都哭成这样还惦记着抄呢,敢情他就让抄这一刑罚手段真是太瞧他了。

不过傅东离无奈了,因为这厮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那些个手段此时一个也想不起来了。

更怕又把她惹哭了。

平生得意风华许多年,终有一日折腰横落马。

赵锦瑟就是让他折腰落马的土坡。

“你若是不哭了,我让人从隋城带来的那些个好吃的,都给你。”

“本来就是我的”

“”

呵瞧你这皮皮霸道的劲儿

傅东离哭笑不得,却蹲下了身子,越发软了声,“那以后的呢以后的那些好吃的,我这里的,你可都要”

赵锦瑟一怔,抬头,对视他,喃喃问“都给我”

傅东离“嗯,只要你要。”

赵锦瑟想了下,“那将来若是我不要了呢”

不要为什么不要不喜欢吃了不可能

猪怎么可能不喜欢吃好吃的呢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她找到下一家给她带好吃的人了。

谁沈焱她的那些表哥院里那些追求她的愣头青

为了这些个子就不要他了

傅东离思虑太快了,抽丝剥茧迅速推理,迅速得出了自己可能要被抛弃的结论。

开玩笑,他傅东离怎么能被抛弃呢

“没关系。”傅东离轻轻一笑,特别温柔,还伸手揉了揉赵锦瑟脑袋。

“打断你的腿就是了。”

赵锦瑟“”

林雨“”

你怕不是个变态吧。

可总算是哄好了,反正傅东离是确定了赵锦瑟不掉金子了才出去的。

他一出去。

林雨就心疼死了,她算是陪着赵锦瑟长大的,可见不得她哭成这样。

“您长这么大,锦衣玉食的,何曾受过这么大委屈,那天杀的凶手可真变态,好死不死把人头埋那儿埋了就算了,还埋得不深不浅的,还有那狗这狗成精了不成”

她絮絮叨叨拧了热毛巾要给赵锦瑟敷脸,转头却见赵锦瑟已经站起来抖擞调整衣服。

那一脸镇定平静哪还有刚刚三分委屈惊恐的样子。

林雨“”

赵锦瑟“啥,我不哭一哭,这世人都以为我不会委屈呢。”

林雨“我怎觉得你就是故意哭给傅先生的”

赵锦瑟“瞎说,才没有我干嘛哭给他。”

林雨“让他哄你啊”

赵锦瑟“我只是想要他那儿那些好吃的。”

她理直气壮,还一副自己特机智的模样,林雨心里憋笑,暗道可不就是喜欢人家喜欢得紧儿,为此招式百出么。

但凡对这世上男儿随便耍点心思有用在傅东离身上的十分之一。

她家的大姐也自可拿捏一切不在男儿那里受任何委屈了。

可她偏不,自到大也就这么一个。

“这个傅东离”

“阿雨此生,我若是拿不下他”

“如何”林雨有些紧张,莫非要青灯伴佛祖一生

赵锦瑟沉着脸叹气“那我就换一个拿

拿下吧,毕竟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那语气特忧伤特无奈。

林雨“”

门外,本来还担心她难过的傅东离此时在想,自己要不要告诉这赵锦瑟这天下间也不止她一人天赋异禀呢

她有狗鼻子。

其实他有千里眼跟顺风耳。

所以“换一个拿下吧。”

刚刚这句话可谓是清晰无比吧。

傅东离呵了下,脑海里闪过一念。

她这是在找死

佛家有僧面壁三千年一朝顿悟。

凡间有郎君为娇柔落泪一盏茶而一朝狂悖。

傅东离听着里面的声儿,一时恼怒,不经意见到边侧供奉一佛像时,那佛像仿佛朝他拈花一笑。

他一怔,脑海闪过诸多往事回尘。

最深刻的竟全关乎某个女子。

几乎就忘了所有的野心跟谋划,只想把某个贪吃耍滑又妩媚动人的姑娘按在怀里,像那一日她撞到怀里惹一树繁花落尽那样。

他悟了。

所以站在那儿终究朝她笑了,笑得颠倒人间冰山融雪真绝色。

赵锦瑟懵了。

他这是埋在土里吃农家土肥吃多了么,这一下子百花齐放似的。

傅东离不知她所想,但知她贪色好吃,既她喜欢,那就先给她色。

缓一缓,可不能让她半途而废换棵树。

于是唤她“赵锦瑟。”

啊赵锦瑟刚应了一声。

“我有一艘船,你上不上”

赵锦瑟“”

为什么她刚刚有一种既熟悉又听茬了的感觉。

他像极了青楼勾栏里面为钱卖身的郎君,见她美貌多财帛,居心拨测要把她勾上床。

霎时,赵锦瑟差点就猛点头答应了。

还好,她瞥到那一尊佛像。

佛祖拈花一笑,清尘脱俗,仿佛在告诫她不要在佛门净地想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哎呀,红尘绝色要惑她。

这心机深沉姓傅的一定在给她下套

坚决抵制。

“不,我晕船,我不上”赵锦瑟坚定回答。

傅东离眯起眼,悠悠一笑,温柔清雅“我的船不晕人,稳得很,真不上”

“不,不上。”

“那好吧,本想让你跟我一起挂名破此案,直接凭此入你最想入的官部,从此扶摇直上,地位不俗,薪资丰厚,休假多多又轻松无比,无人敢轻辱,日后也不用怕你爹爹为人构陷牢狱中真不愿意”

“这么好你逗我呢”

赵锦瑟还是半信半疑。

傅东离走近一步。

他身上有清雅淡香,像青天白日的秋时暖阳气味。

干净明冽得很。

赵锦瑟一时有些眩晕,退了两步靠了墙。

说话就说话,你靠这么近干嘛

“逗你有什么好处么”

“你你不就是上我这狗鼻子不对,是上我这好鼻子,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傅东离窒了下,暗道这夜路走多了果然容易掉茅坑。

这丫头也忒能记仇了。

还好她耳根子软,喜欢听人说好话。

“后来我仔细瞧了瞧。”

“啊”

“没有你这人,哪来的狗好鼻子”

这人果然还是上了她的狗鼻子

奸诈无耻下流

“我是有尊严的难不成你就为了我这鼻子就要”

赵锦瑟忽然顿住话头,暗道自己刚刚差点又说错话了。

却不想傅东离淡然自若补上了。

“要你的人。”

“我的确是这意思。”

这话说得特别正经特别清纯,像初见时他天真无邪温柔要墙中尸的样子。

赵锦瑟有些哆嗦,一心认定傅东离中邪了可她到底没拒绝。

说不出口。

她的灵魂是坚定的,可肉体没跟上。

边上的林雨“”

姐,说好的换一棵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