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上树

李瞻觉得吧,这世上的聪明人总有糊涂的时候,但更多是有些聪明人故作天真。

那就是虚伪了。

他的好徒儿不仅都黑心肝,还一个比一个虚伪。

既然徒儿虚伪,那就莫要怪师傅更虚伪了。

李瞻微微一笑,问“你家表妹长得如何”

赵锦瑟“皮囊不过是身外之物,老师也在意这个”

李瞻“老师不在意,当老师年轻的时候还挺在意,人啊,肤浅。”

赵锦瑟“像我就不会那样。”

李瞻“那我给你介绍个才华横溢但长得很丑的”

赵锦瑟立马表示了拒绝,“那那还是算了吧,当然,这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是我表妹,我表妹吧比较那个”

她斟酌了下,解释说“她吧,天性浪漫,性格天真,喜好这人世间美好的事物,高山流水,琴瑟高雅,以他人之美为心悦,以己之美为悦人。”

端酒的手指蹲在半空,李瞻沉默了下,后吐出一句“第一次听说把好色跟臭美形容得如此清新脱俗。”

赵锦瑟一怔,微微脸红,稍稍谦虚一下“脱俗就算了,我最多算清新吧。”

李瞻“”

能怎么办呢,徒弟都收了,还能退了么

“你既提了,那我往后就给你留意一下吧。”李瞻也很随意,不过留意到赵锦瑟后面坐着的林雨那古怪表情,他顺势瞥了一眼,当即捏紧了茶杯,眼里微微含笑,忽来一句。

“我你在学院里也算有些朋友,就没见识过什么好的郎君”

说到这个赵锦瑟就无奈了,“郎君好的自然是有,可我高攀不上啊。”

“便是那些我觉得不好的那些个,还觉得我高攀不上他们呢。”

赵锦瑟言语随意,是因为李瞻批驳学生比她严厉得多,平日没少埋汰那些世家子弟。

李瞻当然不在意,也知道赵锦瑟说的是实情,“那是从前,如今可不一样了,不过就没几个与你匹配的”

“也不是,有好些人是很好的,才学品德都很好,但是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李瞻扬眉,“你报上名来。”

赵锦瑟以为他要替自己相,有些害羞,但还是报了名字。

这一报就是十几个。

李瞻“”

你这可一点都不害羞啊。

读这么刻苦,时间这么紧凑,你还有时间去挑拣这么多

多不错的郎君,也是挺卖力的。

“你对你表妹很上心啊。”

“自然么,表妹嘛”赵锦瑟神色十分自然。

“那你觉得你师兄跟你表妹怎么样”

林雨身体一抖,察觉到这位院长要给自己姐下套,顿想提醒她,然而赵锦瑟已经脱口而出。

“不太好吧。”

“嗯莫非你师兄长得不好,才学不好么”

“好是好,就是我表妹年龄很。”

“哦,那就是嫌弃你师兄年纪太大了。”

“这话是老师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赵锦瑟果断甩锅,李瞻轻哼,却回“我说便说了,便是他在场,我也是敢说的。”

“那多亏他不在。”

她觉得在背后说这人坏话特别刺激特别有意思,显然她老师也这么认为……

“他在你就不敢你便如此怕他”

“没,我有什么好怕的,他就是来了”

然后赵锦瑟就到了自己后面好像有一高大阴影覆盖了她。

一个机灵一个哆嗦,她顿了下,补上了话,“他就是来了,我也是得端茶倒水问他累不累的”

然后行云流水般倒茶转身递给站在他身后的傅东离。

“师兄喝茶”

傅东离双手负背,面上似笑非笑,不说话。

李瞻哈哈一笑,拎起茶壶唱着曲走了,而林雨本来想护着自家姐,却被傅东离随意一瞥,她打了个寒颤,“姐,我在门外候着,想吃什么喊一声,我给您拿。”

然后就跑了。

偌大空雅的茶室阁,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赵锦瑟觉得自己手有些酸。

“师兄,你喝不喝,不喝的话我就”

“你自己喝吧。”

“啊”

“喝。”

他不强势,也不温柔,就是灼灼着她。

赵锦瑟其实是怕他的,心虚得很,心一抖,就真把茶喝了,喝得急,顾不得优雅,嘴角一滴茶色浸润。

她正要去擦。

傅东离的手已落在她嘴角,轻轻拭去。

这一动作把赵锦瑟吓坏了。

这人不是有洁癖之症么

她急急往后退了一步,却不心踩到竹溪上的一卷简,身体顿往后倾倒

手里的茶杯飞起,她往后倒,但腰肢陡被修长而强有力的手

手腕拦住,一搂一带,衣袂飘飞

赵锦瑟以为他会把自己往上拉正,但没有,他竟跟着她往下倒。

只是半空的时候,他侧了身,把她往上面转。

竹席冰凉,两人身体一上一下倒地。

赵锦瑟是倒在他身上的,倒不是很吃痛,就是听到他后背发出的声儿,为之心里一颤,急急撑起身体,双手抵着他胸膛,“诶诶,你怎么样”

她脸上惊慌担忧毫不掩饰,却不知道自己一头青丝滑落肩头的模样有多可人妩媚。

傅东离皱了眉,脸上闪过痛色,但还是说道“无妨,还好。”

赵锦瑟他这样强撑着,自然担心得不行,“肯定是伤到了,我去给你叫大夫。”

她正要走,傅东离却说“先不要动,恐是骨头折到了,你乱动的话反而不好,容易骨裂。”

赵锦瑟“”

这也能骨裂我又不是猪,还能压死你啊。

可他都这么说了,她怕真的伤到他骨头,毕竟这人是体虚得很,这倒地一撞。

她也就只能一动不动。

凉风吹来,帘子薄而空,轻飘,一室清净,一室优雅。

凉席之上,一男一女不可描述。

时间是很奇怪的能力,人与人之间,时间越久,浓烈可以转平淡。

可某个人跟某个人之间,时间越久,浓烈可以转干菜烈火火树银花。

“好了没啊”

“还一会。”

“你快点,我腿酸。”

“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算平日里再大大咧咧的赵锦瑟也终于察觉到一丝丝微妙的不妥。

她从未这样趴靠在一个男人身上,他的胸膛,他的清香,他的目光。

都在告诉她

她可能被占便宜了。

尤其是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越来越深沉,越来越灼热,灼热到赵锦瑟一下子就想歪了。

坐怀不乱老树妖从良了

“我不管你了,我要起来了。

赵锦瑟顾自撑着他胸膛要起来,袖腕却被攥住一拉,猛得又扑在了他胸膛。

这一次,赵锦瑟的脸直接贴近了他。

几乎唇对唇。

四目相对。

傅东离冷静自持,但那双眼像是一个神秘的山洞,直直要把赵锦瑟吞进去似的。

“我很老么”

他淡淡问。

赵锦瑟心肝一颤,讪讪“自然不老,我就是就是觉得表妹太了,恰恰你那么几岁,恐怕不适宜。”

“表妹,那表姐呢”

“”

“表妹恰恰几岁,那表姐想必刚刚好,你觉得呢”

赵锦瑟这若是听不懂,便是猪了,可这人从前太正经,一直拒着她,怎么清心寡欲怎么来,这一下子浓烈慕,倒让赵锦瑟觉得反常。

“她表姐么,自是年龄适宜的,但她心悦之人不悦她,口口声声只要她的狗鼻子,这世间女子多痴情,可总为情所伤,不好总吊死在一棵树上吧。”

她也是有脾气的,不管这人出于什么目的忽然示好,她都得坚定自己的尊严不是。

傅东离闻言倒不恼,只凉凉一笑,伸出手,轻轻捋了她垂落的青丝,动作十分温柔,将这些青丝好生替她束在脑后,且还幽幽说“恐怕不行。”

“为何不行”

“你吊的树太高了,你既上了,就下不来了,还不如在树上好好待着。”

他这话意有所指,赵锦瑟恍然想起自己不就是在他身上好好待着么

跟没骨头似的,软在他身上。

这话本再多也抵不上这亲身上阵,她的脸刷得一下就红了,吐出一句“流氓”

然后果断翻身到边上,她这一翻身,一头青丝又从他手中脱离,指尖游走如流水似绸缎,好生柔软,且还飘逸淡香。

傅东离心想,他大概真的中蛊了,如此孟浪非君子。

赵锦瑟正气闷呢,要整理发丝,却听到边上那人仰躺着轻笑,这一听更气了

忍不住一脚伸过去踹了傅东离腰肢一下。

“死流氓”

傅东离却不躲,被她踹一脚后,起身坐起,轻描淡写优雅怡人整理了仪容穿着。

好像刚刚故作虚弱耍流氓的人不是他似的。

赵锦瑟暗骂他虚伪,转身欲走。

“你这样出去,别人浑以为我欺负你了,还不知要怎么说你,过来吧,把头发理一理。”

他指尖夹着一条发带,浅笑着她。

赵锦瑟“不,我不过去”

“那便是你不要,或者你要将它送我了。”傅东离做势要将它收好。

赵锦瑟忙说“那你还我不就行了”

傅东离指尖卷了卷发带,语气淡凉,“你都要换一棵树了,凭什么要我还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