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当做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
不肯过江东。
李师师将眼前诗句吟诵一遍,万般感慨,重又高声念一遍,随后说:
“好一个‘死亦为鬼雄’!真乃大气磅礴,前无古人的佳句!”
周邦彦轻捻长须,也不禁发感慨:
“时风萎靡,读一句这样的诗,真有荡涤乾坤、一扫阴霾的感觉。”
李师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这位作者是谁?”
周邦彦回答:
“李清照。”
李师师更为惊讶了:
“是她?”
“是啊,谁能想得出,一位大家闺秀,常吟‘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的女词人,竟然挥起如掾之笔,点评一代人杰鬼雄西楚霸王来了。”
“周老师说的极是,”燕青接话,“乍一读来,如泰山压顶,黄河之水倒流!让人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再细细一品,如美酒入腹,口舌生香,神清气爽!真是旷古少见的佳句啊!”
李师师问:
“恩师是如何得到清照墨宝的?这么好的佳作,应该刊印出来,传之于市,让大宋国里多一些阳刚正义之气,除一除这种歌舞升平的浊气。”
燕青接过话:
“楼主所言极是。我们大宋国确实是太缺少这类讲气节、讲道义的佳作了!”
“二位莫急,听小老儿细细道来。”周邦彦颇为自豪地讲述起来,“昨日,我去赵相国府中,遇见了这位刚刚从外地归来的相国的儿媳妇。”
李师师问:
“她去哪里啦?”
“她刚刚从江陵探望丈夫回来。我问起易安君有无佳作?她引我去了她的书斋,取出一叠从南边带回的作品,我一眼就相中了这首绝句。真是爱不释手啊!至于说,她为什么不将这首诗刻印出来?我也请教了易安君。她说,这首诗做得很偶然,当时,与丈夫站在乌江边怀古,脱口而出。但是,赵明诚告诫她:此诗万不可传之于市。至少,在当下,还不合时宜啊。”
李师师问:
“这是为何呀?”
“唉,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呗。”
“怎么讲?”
“赵明诚认为,这类怀古咏史之作,很容易引起当朝权贵们的反感。你们想一想,以往的正史,都认为汉高祖刘邦才是一统天下,开创大汉四百年基业的英雄。可是,易安君却反其道而行之,偏偏称颂那个战败垓下、无颜见江东父老的西楚霸王。起码说,在她之前,还没有人这样称颂一个失败者。”
燕青说:
“这才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易安君敢言人之不敢言,真丈夫也!”
周邦彦说:
“话是这样说呀。易安君同意她丈夫的劝告,决定暂时不公开刊印,留待他日,时机成熟时再说,而时下,仅在至交朋友间传阅欣赏。”
李师师感慨地:
“恩师说的对呀。”
“实不相瞒,昨夜,小老儿将这首诗挂在壁上,焚香拜读无数,直至三更也没有倦意。我想,若西楚霸王天上有灵,他也会在冥冥之中,为这首盖棺之论闭上双目了。”
李师师十分感慨:
“感谢恩师将学生唤来,一同欣赏佳作。学生对李清照的词,历来喜欢倍至,她的词句佳丽委婉、细腻感人。可是,学生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有另一种胸襟!令人不得不刮目!”……
“感谢恩师将学生唤来,一同欣赏佳作。学生对李清照的词,历来喜欢倍至,她的词句佳丽委婉、细腻感人。可是,学生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有另一种胸襟!令人不得不刮目!”
燕青接过话尾:
“的确,这首诗的不同凡响之处,就在于高屋建瓴,敢于蔑视正统,打破了人们以往的传统观念。而且,她说的又是人们心中想的。”
李师师用另一种口气问:
“燕大侠,如果那位‘唱大风’的刘亭长也听到这首绝句呢,他会怎么想?”
“这你可问到点子上了·····”
未等燕青往下讲,周邦彦说:
“昨日,小老儿还真的问了清照,为什么把项羽写得如此惊天地、泣鬼神,这岂不是对汉高祖刘皇帝一种无言的贬抑吗?”
李师师急切地问:
“清照姐是怎么回答的?”
周邦彦却反问之:
“她怎么回答啊,我先不讲。我倒要听听你们二位的见解。”
燕青沉吟片刻,说道:
“古往今来,世人喜欢以成败论英雄,但李清照偏偏不以成败论英雄,而用满腔热情讴歌一位悲剧式英雄。一扬一抑,对西楚霸王的肯定,必然会让世人拿汉高祖刘邦做衬托。”
李师师接过话:
“虽然刘氏王朝延续四百多年历史,但终归难免黄巾一劫、三国之乱,汉献帝在凄风苦雨中禅位曹丕。四百年也许不算短,可是这四百年之后呢?”
“历史给后人留下的诸多记忆中,恐怕,这乌江边的项羽那宁死也‘不肯过江东’的一瞬间,在后人心目中更加光彩夺目,更让人扼腕长叹!”
“二位讲的对极了!”周邦彦接过话。
李师师似有未尽之犹,接着说:
“清照姐的这首绝句呀,看似十几个字,却记载了历史上最壮丽的一幕!这历史的一瞬间与那汉家天下四百年相比,丝毫不逊色!恩师,我什么时候能够见上清照姐一面,也好当面聆听这位大姐的教诲。”
周邦彦沉吟片刻,微笑着瞧着李师师,然后才说:
“说来呀,你也许不能理解。清照这次急急地从南边回京,是为了参加唱词会呀。你如果想见她,唱词会上可是一次机遇,而且,说不定,你们会珠联璧合呢。”
李师师一惊,万万没想到李清照也会参加唱词会?少许才问:
“听恩师这么说,她会参加这届唱词会?”
“是啊,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对唱词会,你有你的认识,而清照也有清照的见解。你不妨也听一听燕青大侠的见解,他肯定也有自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