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府颐春堂两位国相密谈时，皇宫书画室里，杨戬还在皇上身边伺候着。

“皇上，夜已深了，明日还要亲临唱词会，早早歇息吧。”

赵佶刚刚写了一幅字，搁笔，问杨戬：

“朕刚才用话示意给蔡京，不知他是否明白？”

“奴才送他出去时，已经挑明了，他一定会训斥那个宝贝儿子。”

“你得到的这个消息真的准确？”

“皇上，奴才办事，一向是谨慎再谨慎。几位应诏来京的江南富豪大贾，今个头午，专程去蔡府，为蔡京那宝贝儿子献上贿银整整五十万两。回来后，他们哥几个还挺快活，在聚宾楼狂饮一番。”

“贿银，他们为何要向蔡府行贿呀？”

杨戬迟疑一下，然后说：

“据奴才分析，这些经商的人，挣了一些钱，怕惹上麻烦，总要给权势者孝敬一些，所谓花钱消灾么。从权势者角度看呢，这些人挣钱挣得太容易，不要白不要。”

赵佶自言自语：

“五十万，可不是小数。蔡京答应，唱词会上夺花魁，才筹资一百万。他们就坐在府上啥也不干，白白地进来五十万！这岂是儿戏！”

“所以皇上才把他召来，用棋上的棋局暗示给他：成败只在黑白间，是忠是奸，系于一念。我想，这个老东西回府之后，不会饶过那个宝贝儿子。那五十万两银子必有一个好的归宿。”

赵佶略微思索：

“这么说，蔡京对他儿子所做的恶事，并不知晓？”

“别的不敢说，但这件事儿，老奴察言观色，他肯定不知。”

“子不教，父之过呀。哎，蔡京的这个儿子叫什么？为什么不取功名啊？”

“此人叫蔡修，年二十五岁。蔡京对他从小溺爱娇宠，此人至今未娶亲，在汴京城里名声不好。平时斗鸡走狗，喜欢拈花惹草。据说身上还有一些武功。”

“朕知道，蔡京的长子蔡攸，进士出身，目前在河北做官，名声不错。”

“蔡修和他哥哥蔡攸比不得，几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二人同一个父亲，怎么就相差这么大？”

“蔡攸是蔡京原配马夫人所生，这个马夫人生下蔡攸不久便离世。蔡修是蔡京最小的儿子，是金夫人所生，蔡京宠爱这个金夫人。马夫人之后，还有五个妾室，金夫人最小，却把她扶正。”

“这么说，蔡京骄纵溺爱蔡修，是有缘故的。”

“蔡京也时常责罚他，但毕竟已长大成人，不好约束了。据奴才了解，此人不取功名就是因为他不学无术。”

赵佶感慨地说：

“杨戬，朕自小就由你领着玩，你一直陪伴朕长大，朕信任你。有一件事朕想弄清楚，你说，蔡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杨戬寻思一会：

“奴才不敢妄议朝中重臣，皇上天聪睿智，自会把握。”

“哎，说来无妨。”

杨戬指着棋盘上的子：

“依奴才观察，皇上分析得对，此人在阴阳黑白相间。用之可为近臣，弃之可为忤逆。当然，在皇上入继大统一事上他有功；还有，是太后举荐他为当朝首辅。目前还看不出此人有何不妥，但是，在皇上未来的日子里他还是个变数。”

“那你，到底让朕是用还是防啊？”

“奴才以为，眼下，蔡京尚无大过，可用之。”……

“奴才以为，眼下，蔡京尚无大过，可用之。”

“嗯，这个，朕心里明白。”

“但此人如魏武评价司马：‘鹰视狼顾’，须防之。”

“鹰视狼顾’，是的，很恰当。”

“用防兼顾吧，无大忧耳。”

“用防兼顾，对，说得对。”

“依奴才观察，当今朝上，赵挺之虽为右丞，可是此人老成持重，不愿出头；下面兵部侍郎李纲人等，年轻气盛，难免刚愎自用；相比之下，蔡京权用老辣，可为皇上担纲分险。用其所长，避之所短，皇上居于中，制衡臣子们。这样，一旦太后还政，皇上便可驾轻就熟，天下太平矣。”

赵佶吃一惊：

“你说什么，太后还政？这是从何说起？”

“皇上，难道您还没看清楚，太后同意举办唱词会、夺花魁、筹义资、建万寿宫，这些都因为什么呀？”

“因为什么？”

“皇上，万寿宫建于何处？”

“城外锦绣山下，大河之滨呀，那可是龙凤呈祥的一块宝地呀。”

“那么，一旦将万寿宫建成，太后搬出皇城，她老人家还会天天驱车十余里，风雨无误地进宫理政吗？”

赵佶忽然有所悟：

“这……”

“这都是明理儿。太后不会再理政了。换言之，如果太后不想还政，也不会同意建万寿宫。可太后偏偏高兴这码事儿，这就说明，太后呀，要还政于皇上了。”

赵佶十分高兴：

“听你一番话，朕大有茅塞顿开之感。可是，朕还不想亲政。”

“皇上是不想离开笔墨丹青，依恋画院书房。”

“是啊是啊，有太后在，朕才会随心所欲，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皇上，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吧。”

“奴才认为，太后已年迈，总有仙逝的一日，皇上亲政也是早晚的事。俗话说，凡事宜早不宜晚，早有准备比晚有准备强。既然如此，皇上早一日亲政比晚一日好。况且，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也是难以预料的，到那时，皇上于心，还没有亲政的准备；与行，还没有亲政的手段，那可怎么得了！”

赵佶被说动了：

“嗯，如此说来，朕一定要办好唱词会，筹到足够的银两，如期盖好万寿宫喽？”

杨戬高兴地：

“吾皇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