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燕流渐渐停了夸耀的声音。

因为她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本来面前的男人已经够可怕, 可刚刚她的话音落下, 他身上的气息好像更冷了。她直觉到了危险,而她向来是很信自己那点判断力的。

毕竟女孩子的第六感总是准的。

于是她闭了嘴。

可也迟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交流一下。”沈沉的声音有些甜腻。

他的脸色是黑沉的, 手指间啪嗒作响, 像是随时准备好要揍他一顿。

这很正常。

男孩子的友谊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打一打架, 一起泡一泡吧。

风雅一些的可以去同一间书社,总会有谈得来的话题。

一来二去的, 便成了友谊。

燕流知道,愿意给她情绪, 也证明着他对她的在意。

但她这点体质,估计揍一顿以后能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以后,她还完不完成任务了?

于是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好像很怕他靠近的样子。

她的脸色并没有多少恐惧, 动作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但就是这更让沈沉有点不爽。

他有点不希望她怕他。

但似乎不是这点让他不舒服。

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不爽的点在哪里。

于是他的脸色愈发沉了, 好在信鸽救了她。

是绯烟的信。

那纸角有微皱, 大抵已被人看过,但就算看了, 对方也看不懂绯烟在表达什么。

毕竟这满篇都是荒唐的情话。

更准确点说。

这就是一篇黄文。

主角不知名,但内容的就是床上那点事。

这在季国其实很常见,楼中女子有自己的相好, 写完的信身边的奴仆往往也会过目,确保没对提及对这醉欢颜有所危害的内容。

信鸽是这儿常来往的,只是绯烟名声在这, 他们怀疑她,便监控了她来往的信件。

她是极美的,恩客也是极多。

他们查不清她有多少恩客,毕竟她换的实在太频繁,于是便也不在意这信鸽是往哪儿飞去,只记住了这信的内容与材质。

至于上面会不会有恳求对方带走自己之类的条件。

坦白说,醉欢颜并不在乎。

这些伶人啊,总要受点打击才会明白,这样的时代,像她们这样的身份,几乎不可能得到纯稚的爱情。

虚情假意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看上了她们的身体。

厌倦了之后便是抛弃。

可到那时候,孤零零的无所庇护的她们又能如何?

倒不如待在楼里。

至少鸨母看在她们带来的利益上还会尽量护着她们,为她们介绍最有价值的庇护者。

像是绯烟,她的庇护者便是季国的小王爷。

小王爷喜欢她年轻性感又滋润的身体,她也享受着小王爷的庇护,从未提过离开。

留在这儿多好啊。

不用和其他的女人勾心斗角,不用想着怎么夺宠。

人人都说她们是被玩弄。

可换个思维去想,她们又何尝不是在享受着这些达官贵人们的伺候?

绯烟是燕流见过的,最看的开的伶人。

她曾经是能够被赎走的。

那个公子哥为她神魂颠倒一掷千金。

绯烟犹豫过,但最后拒绝了。

倒不是因为身份。

虽然是暗棋,但燕流并不在意她们去追逐所谓的爱情,只要她们不因为这份情妨碍她们的任务。

但同时她也说的很清楚,如果她们选择离开青楼,那么关于燕流的暗线的消息最好烂在她的肚里。

如果被人知道了具体,她不吝啬夺走她们的幸福。

不是没人背叛过的,但最后她们都死了。

而燕流活着。

于是她们也渐渐停了心思。

毕竟这样也挺好的。

享受着众多男人的追捧,还有燕流的人的保护。

扯远了。

说回绯烟写的那封信。那信上的语言流丽,文笔舒畅,直让截获了这信的醉欢颜中的季国暗卫暗七面红耳赤。

但忍着羞赧,暗七还是抄送了内容给上面送了过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并没有任何的价值,不过是绯烟从话本里抄的最羞耻的一段。这纸张的材质,才是真正传递信息的存在。

她们一向只用的女子偏爱的软纸。

而若是换了材质,那消息不是被人换了,就是危险的提示。

再看了看这篇小黄文的篇幅,她回忆了一会当初确认的暗语,她确认了绯烟在传递的消息。

毒。

风闵想要下毒。

陆家关两面环河,水源多来自家家户户中的水井。

这水井来源应当同流,是以只要在某户中落毒,这整个陆家关都要遭殃。

但同样,因为水源充沛,这毒的会被无限稀释,就算是剧毒,到了最后想来也顶多让人虚弱。

毕竟那一滴□□落到一片湖里后,又能残留下多少毒性?

风闵不是蠢的,必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所以他的目标应当不是井,毕竟他不需要针对所有的百姓。

那这最可能的……

是军营伙房?

沈沉见着燕流拿了信看了几眼便是陷入了沉思,似乎信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她甚至还露出了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连他喊了一声她也没应。

她在看什么?

看的这么专注?

沈沉抽了她手里的信。燕流下意识要抢,却抢不过一个武功高手。

沈将军脚尖轻点,便是到了她的十几步外,而她跑过来时用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他一眼看完这纸上的全部内容。

然后他完全黑了脸。

他更想打人了。

黄文啊!

谁特么给他的燕流递的黄文!

而且这主角……

还是两个男人?

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两个人男人在床上翻滚的场景,沈沉一方面觉得恶心,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男的和男的也可以啊!

他下意识想。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到底为什么要庆幸这种事!

容不得他多想,更多的怒气压上了他的脑袋。

看黄文!

当着他的面看黄文!

能耐了啊!

出息了啊!

果然这燕流不揍一顿都不会听话啊!

只是他们还在街上,他不便直接动手,而看着沈沉朝着自己走来,燕流便是一个哆嗦。

一副怕极了挨打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是。

从前老军师拿那软软的柳树纸条都能抽的她上蹿下跳,更别提他想动手了。

全军营都知道,他是武力最高的那个。

沈沉叹了口气,也不吓他了,只招了招她,“解释吧。”

燕流:“啊?”

好像完全没反映过来他的宽容一样。

但燕流毕竟是燕流,这几天在外面被驯的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稍稍宽容她就蹬鼻子上脸,“这是我和她们约定的暗号,如果有情况,就传信给我,但她们写信极为不方便,是以我便教她们如何写暗语。但后来被破获过几次后,我便想了个新主意。”

见沈沉定定的看着她,燕流心知是她说的话勾了他的注意力,这接下来的话便是愈急,像是想趁着他发火前把所有的解释给说了,好谋一条逃生的路。

“我告诉她们,以后若有什么事,便抄送一段……”她卡了一下,“送一段那什么过来,然后根据篇幅和分段来传递消息。如果实在有重要的,可以亲自动手写些片段,然后将消息藏在主角的呻,吟里。这样就算截获了,他们也想不到我们到底是在表达什么。”

燕流的声音愈发低了。

她脑子没坏。

当然知道沈沉最近在管教她,尤其是管教她关于花楼的事。

她可儿劲的装了一段时间的乖宝宝,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翻船。

而且还是黄文。

男男的。

有一种尴尬在他们两人之中蔓延。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沉叹了口气。

“回去吧。”

他似乎有些失望。

“我错了!”燕流赶忙拉住他的袖子,但大概是他恰好转身,于是这一拉她直接碰到了手腕,她也不管这姿势会不会暧昧,只双手牢牢地抱着他的手臂,不让她离开:“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乖乖的,不去花楼的,将军你别放弃我……”

叶缺知道,最适合煽情的适合到了。

“我都会改的。我保证,我保证以后对你说的都是实话,我保证以后都乖乖的——可你要是都不管了,就真的再也没人管我了。”

燕流生的自然是极好的。

她生的极有欺骗性。

她低眉顺眼地时候,又放柔了语调,让人当真觉得她是在悲伤。

害的深沉的心也跳了一下。

这还只是个孩子。

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从小在军营长大,军师再怎么管教,也给不了完整的爱。

她会那样淘气,大概也只是想要吸引人注意吧?

沈沉给燕流找完了理由,才终于揉了揉眼前的人的头发。

“我不会不管你的。”他允诺道。

一诺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