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斯这个男人,曾经让她怀念又痛恨, 她在任务城蹲大牢的时候, 就是靠着每天咒骂这个家伙, 才挺过了最初的那些年。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 时间隔得太久了, 久到她甚至已经快要忘记痛恨对方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说起来,这个名字还是当初她起的,可不是取自某种食物, 而是取自塞尔特神话中的爱神。
她那时候大概才几岁大?因为父母的漠视, 导致她在任务城里过的十分艰难, 那对凡事只想着自己的男女, 甚至有时候会忘记给她留下一些点数。在任务城里, 点数积分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它们能够购买到食物、住宿甚至是保护。而没有这些赖以生存的东西, 一个几岁大的没有大人庇佑的小女孩,又会遇到什么?
安格斯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突然出现在她的意识世界里。唐朵从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她从有自己的意识时,就能够感觉到, 自己拥有着一些小外挂。比如, 她的意识世界是具现化的, 可以随着她的心情,具现成任何的风景模样,而她的灵魂, 可以在这里短暂休息,这个地方,是她唯一会觉得安全的地方,起码在几岁的时候是这样的。
她还拥有着一个可以绑定在灵魂上的小小空间,这个空间可以藏匿一些物品,虽然暂时还不能藏匿活物,可对于几岁大的她来说,也是提供了很大的存活保证的。在没有点数时,那时还不是任务者的她,会被赶出父母居住的房子,在街区里游荡的她,就是靠着藏匿在空间里的食物,度过艰难时期的。
而安格斯,则是她那时候所认为的另一个外挂。
严格说起来,他是从她发现自己的意识世界时就出现的,但却不是以“人”这种身份出现,而是一个蛋。
那个蛋破败不堪,就戳在她具现出的沙滩上,微凉的海水不断地冲刷着它,小小的她走过去,蹲在那个奇怪的蛋前面看,从破碎了一部分的蛋壳向里看去,只看到幽深的一片。
好奇怪。那时候的她,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那个蛋,然后,它就彻底碎掉了。
有些傻眼的小唐朵,随后就看到一个小小的男孩替换了那个蛋,全身赤.裸地躺在自己面前。他的容貌跟她一点都不一样,可年龄却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那时候因为无人教导毫无善恶观的唐朵,直接拖着对方的腿,将他拖走了。
就在她差点把对方解剖了的时候,那个男孩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犹如深潭的眼睛,墨绿色,深邃的五官,让这个小正太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极为漂亮来,反正比唐朵没有点数购买只能在意识世界具现出的那些洋娃娃漂亮。
“你是我的了。”这是小唐朵对刚刚醒来的男孩说的第一句话。
对方显得无动于衷,小唐朵之后的几年里,就将这个“承诺”贯彻的非常彻底。反正在她看来,只能存在于自己意识世界里的安格斯,本来就是她的所有物啊。
事实上,在渐渐长大能够执行任务之后,唐朵就开始有点数去购买一些书籍来丰富自己的知识了,对于自己意识世界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也偶尔有过一些猜测。
比如,对方是自己因为太寂寞,所以创造出来的另一个人格?
这也不是不可能,不是吗?
毕竟对方的身上,有着很多她没办法拥有的东西。比如,他是一个可以冷漠任性地对她各种讨好举动无动于衷的人,她想做这样的人,可她在现实中,却没办法做这样的人。一个从有记忆起,就经常在任务城这种可怕地方沿街流浪的人,一个父母都是任务者继承了他们身上那种冷漠自私性格的人,她的种种伪装,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生存下来。她一面自得于,自己可以将那些人摆弄得团团转,一面又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迟早会堕落得更深,直到连自己也不会相信自己为止。
任务城是没什么善恶之分的,但像唐朵这样游刃有余的恶棍,依旧让不少人暗暗腹诽。她似乎连自己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因为传说她在十岁出头的时候,就狠狠坑了她自己的亲生父母,将他们彻底送回了他们原本的世界,但却废了他们在任务城得到的种种能力。这简直就是在用最可怕的报复手法报复任务城的任务者们,这么做,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罪恶之花的名声,彻底响彻在任务城,还是因为她因为自己的喜好,彻底毁灭了一个世界,连同那个世界的众多任务者,一个都没跑出来。
可惜的是,最终却没有人能拿到任何证据,来指控这个可怕的女人,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但唐朵的名字,也最终让人们所忌惮。
但那时候的唐朵,又是怎么做的呢?她躺在自己用点数购买的宅子里,整个人摔在躺椅上,懒得像是一滩泥,而意识则在意识世界里,逗着面瘫着一张脸的安格斯。
她那时候是很不满意的,因为她觉得自己并不像是传说中的那么恶贯满盈,所谓的因为自己个人的喜好,就彻底毁灭一个世界什么的,这难道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那个世界明明已经成为了那群任务者的狂欢乐园,所有那个世界的土著,都成了他们玩乐的奴隶,有名有地位有影响力的美女们,被男任务者瓜分,而女性任务者也同样乐衷于功略各种类型的美男,他们在土著的世界里大兴土木,建立的公司几乎将那个世界的资源搜刮干净,而带回任务城换来的,不过是微薄的点数。明明是他们先拿那个世界充当游乐场的,而她,不过是给土著中求到她面前的那个所谓反派boss提供了一点小帮助,让世界彻底毁灭重启什么的,那不过是土著们自己商量后的壮士断臂,怎么就能按到她的身上呢?
事实上,她去过那个世界之后,起码过了足足十年,那个世界才彻底毁灭,不是吗?
安格斯似乎对任务城旗下的各种小世界很感兴趣,哪怕被她认为是自己的副人格,他依旧是热爱学习的,他跟着她慢慢长大,又一起成长,从她那里,知道了很多关于小世界的故事。唐朵觉得,这个家伙的野心,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助长起来的。所以才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将没什么防备的她彻底困在意识世界,而他,则替代她,操控着身体,将她曾经做过却没被人抓住过把柄的那些事,又依次做了一遍。
该说不愧是她的半身吗?他的手段同样狠辣,同样丝毫不留情,但却故意留下破绽,让重新掌控身体控制权的她,被任务城的管理者直接抓了个正着。任她再狡猾,当所谓的铁证摆在面前时,她也只能选择沉默,再不复平时那张能言善辩的笑脸,面无表情地被狱卒推进了监狱的最深处。
之后的那些年,时间简直已经失去了意义,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出去的那一天,或许,会因为恨意,提前死在任务城的监狱里?
安格斯这个名字,明明取自爱神,却被她叫出了死亡之神的味道。该死的爱神,那时候的她自以为对方是自己爱自己所以创造出的副人格,结果最后简直要坑死了她。
可真的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再次见到安格斯,不,应该说,是见到有三分像他的名为安格斯的男人,唐朵反倒觉得自己非常平静。
很明显,对方是个虚假的存在。
就像是这个世界一样,有着与她曾经流连无数次的意识世界具现出的城市一样的虚假。
但这里的一草一木连同这些人,他们的虚假,却又是有迹可循的。
这个意识世界,应该是不属于她的,那些与她格格不入的人,才是这个意识世界里真正的土著。而她,或许是跟前几个世界一样,突然穿到了这个意识世界,代替了谁的存在,于是才有了后来的突然失忆。
什么美国甜妞形象,什么被闺蜜抛弃,什么路遇男人调戏奋起反击,这些剧情不过是她偶尔打发时间时看过的电影里的片段罢了,而且还不是一部电影里的片段,是很多部电影里的片段被细碎地糅合到一起,组成了一个美丽姑娘倒霉的遭遇,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雷雨天应该是来自外部的影响,有什么人或是东西,在影响着创造这个意识世界的人,于是,这里突然天气骤变,所有这个世界里拥有自我意识的“人”,被迫被驱赶到了这栋别墅里。这栋别墅,应该就是具有某种目的才出现的特定的地点,而她之所以会在这里遇到安格斯,大概是因为她的灵力过强,被覆盖的记忆,总是不断地出来作妖,而安格斯是她曾经在自己意识世界里相伴多年的半身,当她重新出现在意识世界里,哪怕这个意识世界不是属于她的时,她的力量,依旧会作妖地创造出一个安格斯出来。
这个安格斯,是她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按照本心,创造出来的安格斯。
“你能不能不要继续盯着我看了?”被唐朵的目光看得十分不爽的男人,终于咬了咬牙,有些炸毛地冲她说道。
看看,这就是随便创造一个“人”出来的弊端,他的模样跟记忆里的人挺像的,气质也挺像的,甚至连长大后的身材也挺像的,可性格,却远不如真品沉着冷静狠辣无情,这种炸毛的反应,明明是小时候的安格斯才会有的,长大后的他才没有这么可爱!
哪怕知道对面坐着的是个假的,唐朵还是忍不住托着腮,似笑非笑地说:“怎么,我想看就看,你不爽就打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