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让她进来,尤兰达已经……她不可能是尤兰达!”
安琪拉神经质地大叫着, 声音甚至盖过了外面的诡异声音。
门口的闹剧, 也终于引来了其他人。艾伯特在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后, 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 脸色难看得连桑妮都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尤兰达居然还活着?对, 她是应该还活着,她的尸体之前不见了,不是吗?也许是她自导自演了那场闹剧, 她是想要吓唬一下我们的, 结果我们真的被这个女人吓到了, 哦, 该死的, 她可真是个婊子……”艾伯特这样说着,却转过身, 快速地跑了进去,等再出来时, 手上已经拿着一把锤子了。
唐朵的目光在锤头的暗红色痕迹上停顿了一下, 就看到艾伯特哐当一声打开了门。
呼呼的大风,带着碎石跟雨水, 从外面直吹了进来。
一个湿漉漉的女人, 披头散发地站在大门口, 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苍白的脸上,表情显得诡异, 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她就像是一个机械重复着动作的机器人,而现在,随着大门被打开,机器人重新又变回了活人。
“尤兰达……”艾伯特握着锤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下。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正是已经被判定了死亡的尤兰达。她依旧穿着死亡时的那件裙子,但身上却没有什么血迹,只是脖子那里,还残存着一圈淤青,十分醒目,让人忍不住就会往那个位置看去。
“你们这是怎么了?先是趁着我出去透气把我关在外面,现在又打算集体无视我?哈!我可不怕你们搞这套!”尤兰达之前叫门时的声音,是透着一点诡异死气的,但在艾伯特打开大门后,她除了最开始那一瞬间的诡异外,很快就变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边没好气地发着牢骚,一边从众人下意识分开的路中间走了进去。
“她……她真的没死?”桑妮目瞪口呆地看着尤兰达一步步上了二楼,好半天才僵硬地转过头,问着其他人。
安琪拉整个人都是僵的,很显然,受过刺激的她,现在再一次被刺激到了。玛莎的表情有些凝重,艾伯特的表情则耐人寻味得多,就连醒过神来的安琪拉,都似乎发现了什么,拉着桑妮的手,磨蹭到了唐朵的身旁,似乎这样安全感就能多一些。
“杰理还在房间里,我们就先回去了。”玛莎拉了拉正一脸阴沉望着楼梯口的丈夫,随后对着在场的其他人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艾伯特想甩开妻子的手,甩了一下却没甩开,也不知道是他随后就清醒了过来,还是玛莎的表情太难看,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他就被妻子拉走了。
目送着这对夫妻离开,桑妮表情怪异地说道:“艾伯特先生,似乎格外在意尤兰达活着回来了这件事,你们说,会不会是他……”
“桑妮!”安琪拉强压着想要尖叫的冲动,脸色极为难看。“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吗?”
“哦,好吧!其实我也不想再提了,那真是个可怕的回忆,不是吗?哪怕很可能只是别人的一场恶作剧,哦,见鬼的恶作剧!我讨厌恶作剧!”桑妮翻了个白眼,说道。
不过尤兰达还活着这件事,虽然在唐朵看来漏洞百出,可安琪拉跟桑妮,却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设定,虽然她们暂时还不敢跑去二楼尤兰达的房间隔壁去休息,却已经能够在大厅里坐着小声聊天了。
唐朵跟她们说了句有事就大声叫她后,自顾自地上了楼。
在楼梯口要转弯的时候,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然后慢慢转过身,看向了走廊另一边的深处。在那里,是马修跟尤兰达的房间,如今门大开着,里面却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那位顶着尤兰达的身份来到这里的客人,正在做着什么。
只要不是故意惹出事情给她添麻烦,唐朵也懒得理会对方究竟是什么。
已经恢复了记忆的她,早就习惯了跟各种非人类互不干涉的相处了。
背后刮起的阴冷小风,并不能让唐朵有丝毫的反应,她随手掐掉了挂在自己身上的一缕黑线,警告地将它们捏得粉碎,走廊深处顿时有隐隐的一声惨呼传来。
等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唐朵站在原地没动。
房间看上去跟她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虽然是客房,但因为房间多,主人又没怎么住过,所以只是有一些基本的家具,一套桌椅一张床而已,而现在,唐朵却看到房间内隐隐约约多出了一些东西。
还真是个蠢货。唐朵冷下脸,这一次再没有手下留情,直接一扬手,口中念动咒语,一道凌厉的攻击,直接将普通人根本看不到的犹如蜘蛛网一样的黑气全部斩断,腾的一团火在半空中燃烧起来,将被割断的黑网全部焚烧干净。
卫生间那里,传出了惨烈的叫声,那声音几乎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
唐朵手疾眼快地封住了整个房间,然后缓步来到了卫生间的门口。
一股风将卫生间的门直接吹开,露出了里面张牙舞爪的女人。跟之前还算有点正常人类模样时的尤兰达不同,此时的尤兰达,整张脸都是苍白中透着铁青的,嘴角有发黑的血迹,眼睛外凸,那双此时大得吓人的眼睛里,写满了对面前女人的怨毒。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你,你去找谁,何必来找我的麻烦?”唐朵冷淡地说道。
“呜呜呜……”对方却只是瞪着她,张牙舞爪一副想要扑上来掐死她的模样。
但唐朵还是看出了她眼底的忌惮,这让唐朵对这个尤兰达的身份,产生了一丝疑惑。
难道面前的这个“尤兰达”,真的是尤兰达?真的是对自己太过怨恨了,所以死后就来找自己复仇了?
可这里是意识世界,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怨灵?
唐朵眼下却不得不面对一下这个麻烦。对方挣扎着没能扑上来,是因为她刚才一下子重创了对方,让其大伤元气,房间内的封印结界,也同时困住了“尤兰达”的行动。别管对方是什么了,论起精神力跟灵力来,自然都是没法跟唐朵比的,如今也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罢了。可唐朵还会怕她一个虚张声势的假鬼?
“救我……救我……”就在唐朵犹豫着该怎么处置这个“尤兰达”时,从尤兰达的身体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像是在拼命抓着空中的救命稻草,虚弱又无力的求救声,也从尤兰达的身体里传了出来。
“马修?”
唐朵听出了求救声是谁的后,表情古怪地看着面前疯狂挣扎的女人。“即便不是尤兰达,依旧保留着她的执念跟记忆吗?”
马修的挣扎也激烈了起来,虽然大半个身体都还在尤兰达的身体里,可脑袋却从尤兰达的胸前挤了出来。
这个画面说真的,实在是有些辣眼。
见面前站着的居然是自己一直惦记着的美女,马修一张嘴,就立刻大叫道:“救我!不!快跑!这个女人是个怪物!你快跑!”
本来就打定主意离开的唐朵,听到这话,反倒犹豫了一下。
“你还活着吧?”她突然问道。
意识到唐朵可能是要帮助这个男人脱困了,“尤兰达”脸上的怨毒之色更加浓烈,她嘶吼着,大叫道:“不!我的!他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能把她抢走!”
“但你已经死了,他并不是凶手,不是吗?”唐朵不为所动,“虽然很抱歉,但我刚刚才卸任阴阳师家族的家主之位,这份职业,对我还是有些影响的。”所以,罪不至死的人,她想帮也可以,不想帮也可以呀。鉴于马修刚才还多少有那么一点点良心,她倒是可以顺手把对方给捞出来。
虽然即便捞出来了,也未必能活过今晚,但谁让她乐意呢。
马修有点困惑她的反应,更有些着急,但被唐朵斜眼一瞪,立刻吓得不敢吭声了。
唐朵手上不断地掐动着手诀,一对半透明的胳膊,也从肩膀那里快速长出。像马修这种情况,绝对不是生硬将其扯出来就能有用的。这里是意识世界,本来副人格虽然有着灵魂力量,却要脆弱得多,而“尤兰达”真身不明,贸然救人,只可能变成杀人。
透明的手终于扯住了马修,并慢慢将他从“尤兰达”的胸前破洞里扯出来。
马修简直喜极而泣,当他上半身已经顺利脱出时,恨不得立刻抱着美女的大腿喊爸爸!眼看事情就要彻底成功了,门外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桑妮在外面大叫道:“唐!不好了!出事了!外面来了好多人!”
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破碎掉了,那是唐朵之前随手设置的结界。
随着房间内瞬间狂风大作,投鼠忌器的唐朵只能目送着一瞬间挣开束缚的“尤兰达”原地消失。当然,被带走的还有差点就脱身了的马修。
唐朵摇摇头,只能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的桑妮看起来是真的挺着急的,唐朵也没说刚才发生了什么,跟着桑妮就下了楼。一楼大门口,大门敞开,十几个奇装异服的男女,正鱼贯而入。
当唐朵走到楼梯口时,被簇拥在人群之中气质卓越的老者顿时抬起了头。
“你……”看清了唐朵的模样后,正要说什么的老者,忽然眼神一凌,右手在半空中随便一抓,一个人就噗通一声掉落了下来。
是尤兰达。唐朵静默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就看到“尤兰达”刚摆出一副想再次逃走的姿态,就被老者身旁的年轻人一枪打中了额头。
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掉了“尤兰达”,她在别墅其他住客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发出惨烈的叫声,整个人都在下一刻化为了灰烬。
而灰烬的旁边,则有一个蜷缩着的男人,凭空出现了。
“马修?!”桑妮现在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其实不光是她,安琪拉跟艾伯特等人的三观也仿佛被刷新了。他们很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又对这群突然出现又杀死了“尤兰达”的人心存恐惧。
唐朵望着那堆很快就消失了的灰烬微微出神,直到刚才开枪的那个年轻人礼貌地请她过去说话,她才收起目光,点了点头。
也到时候会一会对主人格来说犹如病毒一般,却又保持着正面形象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