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张扶林看着妻子挺拔笔直的身影,询问她的感受。
“还行,就是没什么挑战性。”
温岚转身,他们夫妻切磋总是有意无意地让着彼此,没办法,本能的,但是像今天这些人,对付起来又太简单了一点,甚至她觉得没用什么力气。
那个匪首,如果不是她留手的话,砍掉对方的头颅其实也不难。
“也太不堪一击了。”
她叹气,把刀往前一扔,张扶林看准刀把一接,稳稳拿出,插回了背后的刀鞘里:“往后会遇到更多的人,有的是机会。”
“你说得对。”
温岚摸着下巴,他们都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外界了,以前都是往深山老林里面跑,跟人打交道的时间都不怎么长,遇到的奇特的人也不多。
湘西在以前一直都是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地方,奇人轶事不会少的,也能长长见识。
船尾一侧,老洋人正压低声音,带着花灵凑在鹧鸪哨身边,小声议论着船头的夫妻二人。
江上晚风簌簌,船板水声轻响,刚好盖住他们的交谈。
“师兄,那姑娘身手真厉害,依我看,他们应该跟我们是一路人吧。”
老洋人满脸赞叹,眼里全是佩服。
闯荡江湖多年,他见过不少习武之人,可像温岚这般功夫极好的女子,属实少见。
鹧鸪哨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船头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带着几分审慎,缓缓开口:“人家是夫妻,那男的一直没动手,但我感觉他也不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全程让女的出面。
老洋人脑子一转,随口打趣,嗓门没控制住,比刚才的低语高了一截:“说不定人家是个吃软饭的呢!看着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典型的小白脸模样!”
这话落下,旁边的花灵瞬间慌了,连忙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弱弱提醒:“师兄,你声音好像有点太大了……”
江上风静船空,四下无杂声,这般音量,根本藏不住。
花灵到底是个女孩子,脸皮薄得很,年纪又小,一边说一边止不住往人家那边去看,可是这样的反应又显得狗狗祟祟的,坐实了自己这边在说人家的坏话。
老洋人心里一虚,却硬着头皮逞强,摆摆手故作淡定,眼神飘忽不定:“没事儿,他们应该没听见。”
他笃定两边的距离不算极近,水声嘈杂,定然听不清这句随口玩笑。
可他不知道,张扶林五感远超常人,丝毫不逊色于天生异禀的师兄鹧鸪哨,从老洋人开口调侃的那一刻,字字句句,尽数落进了他的耳中。
温岚也听得清清楚楚,眉眼一动,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浮出几分促狭的笑意。
“老张,”她故意拖长语调,凑到他耳边,轻声打趣,“他们说你是吃软饭的,还偷偷说你是小白脸呢,你怎么想?”
她微微歪头,等着看他的反应。
旁人眼里,他肤色冷白,从方才一直置身事外,不动手张扬,全程由她对敌,看着倒真有几分依附妻子的柔弱模样。
“你的饭很好吃。”
张扶林挑眉,十分坦然地回答。
他的钱财乃至所有的身外之物,从来都归温岚所有。自两人相伴相守以来,于他而言,吃她的、用她的、靠着她,从来不是什么难堪的事。
何况他也从未想过要把生活的重担压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对方亦是。
旁人口中的“吃软饭”,在他这里,是心甘情愿的迁就与依赖。
至于小白脸的说法,张扶林心里更是毫无波澜,因为老洋人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他天生肤质偏白,经年不见暴晒,日晒不黑、风吹不糙,是天生的模样,后来不做人了,体质更加特殊,晒不黑反而不是什么显眼的点。
他看得出来老洋人只是随口玩笑,并无恶意诋毁,不过是陌路旁人的片面揣测罢了,也没有什么冒犯的,无需在意。
温岚倒是有点惊讶于在公共场合他居然也说这种话,但又十分受用:“行。”
反正这饭他是要吃一辈子的。
张扶林想。
船尾的老洋人还全然不知自己的调侃早已被当事人听了个完整,依旧大大咧咧地跟鹧鸪哨唠嗑。
“师兄,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那小哥看着就文弱,一身书卷气,哪里像常年打打杀杀的江湖人?也就是那夫人身手厉害,护得住他。”
鹧鸪哨没接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阅人无数,看人从不止看表面,男的让女的动手,更像是让她试身手。
而且,虽然不适用于大多数的情况,但是人与人在一起,相处得来是需要共同点的,不能过度迁就,也不能太依附。
所以女的那么厉害,男的又会差到哪里去?
“别乱说。”
鹧鸪哨低声制止他:“此人绝不简单,深藏不露,真正的高手,很多都是不想张扬的。
老洋人愣了愣,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可他从头到脚,一点身手都没露啊。”
“你忘记我以前是怎么教导你的吗?就如同我给花灵说的,那些活蹦乱跳的伤者,往往没有大碍,但是很安静的却一定有问题,当然,情况不能一概而论,就好像有的人受了内伤,但是自己判断不出来,不知道自己受伤,还以为没什么事,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鹧鸪哨沉声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看人不能光看表面。”
花灵也轻声附和:“我也觉得那位先生不一般。方才姐姐打斗的时候,好几次暗处有冷箭暗袭,都莫名偏了方向,不像是风,更像是有人暗中挡下了,可能是那位先生用了小石子什么之类的东西充当暗器撞开了。”
老洋人闻言,脸上的随意渐渐收敛,心底生出几分后怕。
合着他刚才瞎调侃半天,人家不仅有可能听到了,而且还是个实打实的顶尖高手?
那岂不是自己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徒增笑话?
“那……那我刚才玩笑话,他真听见了?”
老洋人瞬间拘谨了,声音都压低了好几度。
花灵认真点头:“很有可能。江上太静了,距离又不远。”
老洋人瞬间尴尬得手脚无处安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